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陳景教授說完最後一句話，也是長嘆一聲，臉上那股科研人員特有的狂熱，被現實的殘酷澆得一乾二淨。
他描繪了一幅無比誘人的藍圖，卻又親手在藍圖和現實之間，劃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鐵山那張剛毅的臉上，布滿了無奈。
他不懂什麼生物波，但他很清楚，想要在廢墟中找到完好無損的設備，難度有多大。
趙工也是長嘆一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城防圖紙上。
在他看來，還是挖坑和砌牆來得更實際一些。
「也就是說，問題卡在了設備上？」
林墨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陳景教授點了點頭。
「是的，林先生。沒有實驗設備，『喪屍雷達』就永遠只是一個構想，一個空中樓閣。」
「車載毫米波雷達、機場管制雷達、軍用相控陣雷達。」
林墨將這幾個名詞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片刻之後，敲擊停止，林墨緩緩開口：「這些東西，我能弄到。」
所有人都愣在了座位上。
幾秒鐘後，陳景教授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位老教授直接從椅子上彈起，動作迅猛得像個年輕人，甚至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把身後的椅子都帶倒了。
「林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陳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那可是相控陣雷達！軍用級別的！別說現在，就是災變前，那也是嚴格管制的戰略物資！」
「你沒聽錯，設備我來解決。」林墨身體微微前傾，「我需要知道，有了設備，你的人能不能把它變成我們需要的『喪屍雷達』。」
陳教授突然想起了林墨之前的種種手筆。
從吃不完的食物到完好的工程器械，還有完整的高精度工具機。
在這個男人身上，似乎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或許，他真的能弄來雷達。
不，不是或許。
是一定！
懷疑和震驚的情緒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許久的科研人員的衝動。
陳教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認真思考林墨提出的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設備真的全部到位。」陳景教授的語速變快，思路也重新變得清晰，「最大的問題，就不再是設備了。」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最後視線落回林墨身上。
「是人，我們缺人，缺大量的專業技術人才。」
他一項項地數給林墨聽。
「我們需要頂尖的雷達工程師，來對不同型號的雷達進行改造和調試，這不是簡單的組裝，而是從底層硬體上的重構。」
「我們需要信號處理專家，從海量的回波數據里，建立普通喪屍的背景噪音模型，再把那些特殊的信號剝離出來。」
「我們還需要軟體工程師，編寫全新的算法和用戶界面，把複雜的雷達信號，變成李隊長他們能看懂的，紅點閃爍的戰場地圖！」
陳景教授越說，臉上的神情就越是苦澀。
「林先生，科學院現在滿打滿算，加上打雜的，也就三四十人。學的專業還五花八門，能找出十個參與進雷達項目都算燒高香了。」
「您提的這些要求，每一個都需要一個專門的團隊去攻克。這不是找幾個會修收音機的人就能幹的活！」
「沒有足夠的人才，就算把全世界的雷達都搬到我面前，它們也只是一堆不會響的廢鐵。」
剛剛才被點燃的希望，似乎又要被另一個現實的難題澆滅。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變得沉重。
張遠和趙立兩個無人機專家，更是感同身受，他們兩人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優化算法，進度依然緩慢，更何況是「喪屍雷達」這種史無前例的龐大工程。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人的問題，也好解決。」
「陳教授，你對『燈塔』這個勢力，了解多少？」
「燈塔？」
陳景教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當然了解。」
他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佩，也有惋惜。
「四大勢力里，燈塔的科研人員是最多的，他們的首領智者更是智慧超群。」
「可惜，他們什麼都缺。缺能源，缺材料，缺設備，更缺一塊能讓他們施展拳腳的土地。」
「再聰明的大腦，也得吃飯。再珍貴的資料，也得有電才能讀取，可惜了……」
可惜什麼，他沒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物資匱乏是所有勢力繞不開的坎……新城除外。
「如果是燈塔的話，那麼找出幾位雷達和信號處理方面的專家，應該不難。喪屍雷達這個項目，也就有了落地的可能性。」
陳景教授最後總結道。
「那就好。」林墨開口，「不日，燈塔將會全面併入新城。」
陳景教授前腳還在感慨，後腳就聽到了這麼勁爆的消息，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林先生，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林墨的視線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重複道，「燈塔，以及方舟、磐石、蜂巢，四大勢力的所有人員，近期都會陸續遷移到新城。」
「在召開這次內部會議之前，我已經和岩王船長四位首領召開了會議，達成了合併共識。」
「而且不止是平民會轉移過來，四大勢力的首領及高層，都會來。」
「哦，岩王除外，那傢伙鐵了心要留在磐石。」
林墨說完，夜鶯在旁適時補充：「林先生說的是真的，那場會議我也參加了。」
「哈哈……哈哈哈哈！」
陳景教授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老淚縱橫。
「好！好啊！喪屍雷達項目有救了！」
他一把抓過自己的筆記本，在上面瘋狂地寫畫起來，嘴裡念念有詞。
「雷達工程師，信號處理專家，軟體算法……燈塔里肯定有！蜂巢和磐石應該也有不少技術人員！」
「這樣的話不止是喪屍雷達項目，我們手頭的各種項目都有了啟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