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
林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蜂后,你對公平的理解,和我有些不同。」
林墨身體微微坐直,目光掃過蜂后,最後落在她身後的白牆上。
「磐石的岩王是沒來,但他坐鎮磐石據點,是觀測海州方向的第一站,如果有新的屍潮出現,磐石受到衝擊的可能性很大。岩王用自身安危獲得席位,這很公平。」
「燈塔的專家是不懂治理,但他們懂技術。喪屍雷達項目,祝融合金項目,新城的未來發展離不開他們。他們用知識換取席位,這也公平。」
林墨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蜂后的耳朵里。
「至於方舟……」
林墨頓了頓,視線重新回到蜂后臉上。
「她們為什麼有四個席位?」
「因為在其他人都還在觀望、遲疑、試探的時候,船長第一個選擇相信新城,帶著方舟全部的家當和人員,毫無保留地併入。這份信任和魄力,值一個席位。」
「所以她們有四個。這,就是我的公平。」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蜂后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林墨所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實。
磐石的力氣,燈塔的腦子,方舟的忠誠。
每一家都有實實在在的貢獻。
林墨的話鋒一轉,落在了蜂后身上。
「現在,該說說你了,蜂后。」
林墨看向對面的女人,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帶來的那些女人,既不是覺醒者,也不是技術人員,更看不起體力勞動。」
「她們不像是來為新城做貢獻,更像是來享福的。」
「說實話,能給蜂巢三個名額,已經是最大的公平了。」
林墨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陷入一種緊繃的安靜。
蜂后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夜鶯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的肌肉都繃緊了。
老闆的話太直接,以蜂后的性子,此刻掀桌子走人都算是客氣的。
然而,出乎夜鶯的意料。
蜂后沒有發怒,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墨。
幾秒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掛在臉上的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輕笑,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衝散了那股凝重的氣氛。
「林先生,你說的都對。」
蜂后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又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力量,技術,忠誠。在末日裡,這些的確是硬通貨,我完全承認。」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
「磐石的莽夫們能打,燈塔的書呆子能算,方舟的船長夠聽話。你把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但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蜂后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動著一種異樣的光彩。
「一座城市,光有骨頭和肌肉是不夠的。」
「它還需要血液,需要靈魂。」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
「你的工人們在工地上流血流汗,你的士兵們在城牆上枕戈待旦,你的科學家們在實驗室里熬禿了頭。」
蜂后輕柔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然後呢?他們辛苦一天,一個月,一年,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那一份堆在盤子裡的紅燒肉?還是為了那一包香菸?」
「不。」她自己給出了答案,纖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他們需要一個念想,一個能讓他們覺得所有辛苦都值得的地方。」
「短期來看,新城正處於大規模建造階段,又有喪屍橫行,內外壓力足夠大。」
「但隨著建設結束,安全提升,這幾千人的需求就會徹底爆發出來。」
「他們需要放鬆,需要發泄,需要感受自己還像個人一樣活著。」
夜鶯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大概猜到蜂后想說什麼了。
「你的意思是,開酒館,搞娛樂?」林墨的語氣毫無波瀾,「這些不是必需品。」
「當然不是。」蜂后笑得更燦爛了,「食物是必需品,但山珍海味能讓人更有食慾。水是必需品,但香醇的美酒能讓人忘掉煩惱。」
「我的姐妹們,她們或許不會造槍,不會蓋樓,但她們懂得如何經營人心,懂得如何刺激消費,懂得如何讓男人心甘情願地掏出他們掙來的每一個貢獻點。」
「她們可以開新城第一家酒館,第一家歌舞廳,甚至第一家賭場。」
「她們能讓你的貢獻點真正地流通起來,而不是一串乾巴巴的數字。她們能讓你的工人們為了多喝一杯酒而多搬一塊磚,能讓你的覺醒者為了一擲千金的快感而去獵殺更強的變異體。」
「這難道不是價值嗎?」蜂后直視著林墨,「難道不值得更多的席位?」
林墨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蜂后說得有道理。
新城目前的一切都圍繞著生存和建設,所有人的精神都繃得太緊。
短期內可以靠信念支撐,但長此以往,必然會出問題。
人不是機器,是需要娛樂和放鬆的。
林墨為什麼給工人發放菸酒,就是要讓他們暫時忘掉繁重的勞作。
而蜂后,精準地抓住了這個當前新城最薄弱,也最容易被忽視的環節。
「說得很好。」林墨終於開口,「但還不到時候。」
「林先生,你在拒絕我?」蜂后的聲音依舊輕柔,但那份從容已經消失,多了一絲冷意。
「我沒有拒絕你。」林墨的身體向後靠,姿態放鬆,「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新城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歌舞廳和賭場。」
「我的工人們在用汗水換取積分,士兵們在用生命保衛家園,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更堅固的屋頂,一堵更厚實的城牆。」
「如果在這個時候,城裡出現一個地方,可以讓一部分人紙醉金迷,用他們也許並非通過勞動換來的貢獻點肆意揮霍。你覺得,那些在工地上搬磚的工人,在城牆上站崗的士兵,他們會怎麼想?」
林墨的語氣很平靜,沒有質問,只是在陳述。
「那不是激勵,那是分化。它會製造怨氣,製造矛盾,在我親手建立的秩序上撕開一道口子。」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