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工和他身後的老師傅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為驚愕,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上。
教這群女人蓋房子?
還是手把手地教?
「林先生,您沒開玩笑吧?」趙工湊近了,壓低聲音,「她們能行嗎?這不是鬧著玩的,蓋房子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他不是看不起女人,工程隊裡也有女工,個個都是好手。
但眼前這群,細皮嫩肉,站都站不穩,別說蓋房子了,能把鐵鍬拿穩就不錯了。
「所以我才請你們這些最專業的師傅來。」林墨的語氣很平穩,聽不出是在開玩笑。
「趙工,她們是不是新城的居民?」
「是……」
「她們是不是要在這裡建家園?」
「是……」
「那我們作為主人,是不是應該給予幫助?」
林墨一連三問,問得趙工啞口無言。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任務就是這個。」林墨不再解釋,直接下達了命令,「把你們的本事都教給她們,標準不能降,一步都不能省。她們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能獨立施工,你們什麼時候收工。」
「要是她們建的房子出了問題,我只找你們這些老師。」
這話一出,五十多個老師傅的臉色都變了。
這哪是教學,這分明是軍令狀。
趙工一咬牙,明白了。
林先生這是鐵了心要用這種方式整治這群女人。
「明白了!」趙工挺直了腰杆,轉身對著手下的師傅們一揮手。
「都聽到了嗎?林先生的命令!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今天,咱們就當一回嚴師!誰要是敢放水,別怪我老趙不客氣!」
「是!」五十多名老師傅齊聲應答,聲音洪亮,把那群正在挖土的女人都嚇了一跳。
一場別開生面的「教學」活動,就此拉開序幕。
那群蜂巢的女人徹底懵了。
她們本來想用自殘式的勞動來博取同情,逼林墨讓步。
可現在,怎麼突然冒出來五十多個凶神惡煞的老師傅,說要教她們蓋房子?
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老師傅們已經兩人一組,自動認領了自己的「學生」。
一個五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的師傅走到那個帶頭鬧事的女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女人腳下那個深淺不一的土坑,搖了搖頭。
「地基不是這麼挖的。」
他拿起一把鏟子,在地上劃出一條筆直的線。
「先放線,挖出來的溝必須是直的。深度最少一米二,誤差不能超過兩公分。」
老師傅一邊說,一邊親自示範,動作乾脆利落,幾鏟子下去,一個標準的長方體土坑就初具雛形。
「看明白了?」他把鏟子遞給女人。
女人愣愣地接過鏟子,看著自己那雙已經磨破皮的手,又看了看老師傅不容商量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愣著幹什麼?挖!」老師傅的嗓門大了起來。
女人被吼得一哆嗦,只能咬著牙,學著師傅的樣子開始挖。
可她那點力氣,鏟子下去,只能帶起一小片土。
「腰上用力!腿站穩!」老師傅在旁邊大聲指正,「你這是挖土還是繡花?」
另一邊,一個推著獨輪車,走得歪歪扭扭的女人,被一個師傅攔了下來。
「停下!」
師傅走到車前,用腳踢了踢輪子。
「重心不對,這樣走遲早要翻車。土不能堆那麼高,要均勻鋪開。推車的時候,腰要挺直,用身體的力量去推,不是用胳膊甩!」
說著,他直接把女人從車把手上拽開,自己推著車,穩穩噹噹地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來,你再試試。」
整個空地上,類似的情景不斷上演。
「鋼筋不是讓你這麼掰的!要用彎筋機!來,我教你!」
「混凝土的配比是一比二比四!水泥、沙子、石子!你給我背一遍!」
「安全帽!誰讓你把安全帽摘了?戴上!」
老師傅們都是幹了一輩子工程的,脾氣直,嗓門大,對技術的要求更是刻板。
在他們眼裡,沒有男女之分,只有合格與不合格。
蜂巢的女人們徹底崩潰了。
她們以為的苦肉計,變成了一場真正的噩夢。
汗水混著泥土,從她們的臉頰滑落,精緻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新的水泡不斷冒出來,又不斷被磨破,鑽心地疼。
比身體的勞累更讓她們難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這些在她們看來粗魯不堪的工人,用行動告訴她們:你們什麼都不會,你們就是個廢物。
有女人受不了,把鏟子一扔,哭著喊道:「我不幹了!我不要自己蓋房子了!我住帳篷行不行!」
負責教她的那個師傅,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對著旁邊喊了一句。
「趙工,這裡有個學生要退學。」
趙工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的女人,又看了看林墨所在的方向。
「林先生說了,建設熱情高漲,不能打擊積極性。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畢業。」趙工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可以喊累,可以放棄,我們會一直陪你耗下去。」
哭聲戛然而止。
那女人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工。
耗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
周圍的女人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驚恐地看著這邊。
「意思就是,」趙工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什麼時候用符合標準的施工技術,親手蓋好自己的房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在此之前,每天天亮開工,天黑收工,我們奉陪到底。」
整個工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蜂巢的女人,臉上都失去了血色。
這比把她們趕出去,還要可怕一百倍。
這是一種無休無止的,光明正大的折磨。
夜鶯站在林墨身後,看著那群女人從崩潰到絕望的表情,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這招實在是太狠了。
這群女人也不看看自己面對的是誰。
那可是以一己之力收服四大勢力,帶著士兵打退十萬屍潮的男人。
那點小伎倆也想讓老闆退讓?
簡直是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