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現場，哪怕林墨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道路盡頭，但那股無形的壓力依舊籠罩在工地上空。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每個人都覺得臉上有些發乾。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蠍子。
他大步走到那群被罰苦力的磐石閒漢面前，一腳踹在其中一人的屁股上。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幹活！」
「林先生的話沒聽見嗎？想在新城當大爺？我先擰了你的腦袋！」
蠍子的聲音粗暴，不留情面。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從磐石據點過來的人，黑著臉吼道：「都他娘的給我聽清楚了！」
「以前在磐石，你們怎麼混日子我不管！」
「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給我惹是生非，敗壞我們磐石的名聲，就不是關禁閉那麼簡單了！」
「我會親自把他綁了，扔出城外餵喪屍！」
這番狠話，讓所有磐石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他們這才真切地感受到，蠍子哥真的變了。
或者說，這裡的天，變了。
船長看了一眼蠍子，也走上前一步對著方舟的民眾開口。
她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大家也都聽到了。新城有新城的規矩，但新城也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用自己的勞動，換取更好的生活。這很公平。」
「我們方舟的人是最早轉移到新城的，前面幾批人員的生活，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希望新來的人能儘快適應這裡的節奏，不要落於人後。」
智者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充。
「貢獻點制度，本質上是一種更高效更公平的資源分配體系。它能量化每個人的價值，並且給予相應的回報。這符合邏輯，也符合發展的必然規律。大家要做的，不是牴觸，而是去理解和利用這個規則。」
最後，是蜂巢的代表胡蜂。
她冷著臉，只說了幾個字。
「不想幹活的，現在可以滾了。」
四位負責人的話音落下，工地上陷入一種更加古怪的寂靜。
上千人站在原地，神色各異。
有人低著頭，盤算著自己的處境。
有人則梗著脖子，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卻又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行政樓的方向走了回來。
是夜鶯。
她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徑直走上臨時高台。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她吸引，剛剛開始活絡的心思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難道還有什麼更嚴厲的規矩？
「剛才林先生的話，我想各位都聽清楚了。」
夜鶯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全場，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補充兩點。」
「第一，新城第一屆『勞動標兵』評選活動，從今天正式開始。」
勞動標兵？
這是什麼東西？
人群中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許多人臉上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廢土上，誰還有心思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名頭。
蠍子皺起了眉頭，船長和智者也有些不解。
只有那些從磐石據點被罰來幹活的閒漢，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他們覺得，這不過是林墨畫出來的大餅，和以前據點頭領喊的那些空洞口號沒什麼區別。
夜鶯沒有理會下方的反應，繼續用她那平穩無波的語調開口。
「評選標準只有一個，就是你們每個人的貢獻點。」
「所有崗位，所有工種，無論男女，所有人都可以參加。」
「一個月後，民政部門會進行統計。總貢獻點，排名前一百名的人……」
她在這裡稍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麻木，或期待，或懷疑的臉。
然後，投下了一顆真正的炸雷。
「……將第一批獲得E區永久住宅的分配資格。」
「水電齊全，精裝修，兩室一廳，拎包就能入住。」
轟！
整個工地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房子？！」
「永久住宅？我沒聽錯吧？」
「兩室一廳……拎包入住……老天爺！」
人群像是被燒開的水，徹底沸騰。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哭聲溢出來。
她的孩子還小，從出生起就住在陰暗潮濕的地窩子裡，連像樣的床都沒有。
一個屬於自己的乾淨明亮的房子，這是她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個身材瘦弱戴著眼鏡的男人，扶了扶鏡框，鏡片下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
他來自燈塔，是個圖書管理員，以前在燈塔的生活還算體面。
可那也只是相對而言。
他也住在集體宿舍，沒有半點私人空間。
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一個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為自己和家人贏得一個真正的家的機會。
「幹活就能分房子？真的假的？」
一個剛從磐石據點過來的年輕人，用力抓著身邊同伴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還有這等好事？」
他的同伴也被這個消息砸得暈頭轉向，喃喃自語。
之前被林墨的規矩壓得喘不過氣的壓抑感，瞬間被一股狂熱的渴望所取代。
貢獻點！
只要有貢獻點，就能換房子！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每個人的心裡紮下了根，並且開始瘋狂生長。
他們看向那些正在工地上笨拙勞作的蜂巢女人，以及那群被罰苦力的閒漢，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看熱鬧或者同情。
而是一種嫉妒。
因為這些人，已經比他們先一步開始賺取貢獻點了！
高台下，蠍子、船長、智者和胡蜂四人，臉上的表情比其他人更加精彩。
他們比普通人更能看清這一招的厲害之處。
這不是畫餅，而是陽謀！
林墨沒有對他們任何一方進行打壓，也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他只是將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誘餌，拋到了每個人的面前。
家！
一個安穩的，屬於自己的家！
「安靜！」
夜鶯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鼎沸的人聲。
狂熱的人群慢慢平復下來，但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眼睛裡燃燒著火焰。
「民政部門的人已經在D區入口設立了臨時登記處。」
「所有新居民，現在過去完成身份登記，領取身份卡，然後進行工作意向申報。」
「工程部、農業部、後勤部、生產部，所有部門的崗位需求和貢獻點標準，都會在那裡公示。」
「登記完成，立刻就可以去各自的崗位報到，開始工作。」
夜鶯說完，轉身走下高台，徑直走向船長。
「船長，林先生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