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講述完了一切，周圍一片寂靜。
他偷偷抬眼，觀察著林墨的反應。
林墨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仿佛剛剛聽到的不是關乎一座城市命運的驚天秘聞，而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街邊閒談。
這種平靜，讓幽魂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對方根本不在乎他提供的情報，或者說，對方的城府深到讓他完全看不透。
「說完了？」
林墨終於開口。
「說完了！我知道的都說了！」幽魂急切地補充，「雷徹的野心很大，他一旦拿到電池，整合了海州，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你們新城！我說的這些都是最有價值的情報！」
幽魂反覆強調自己的價值，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林墨沒接他的話，反而轉向了夜鶯。
「另一個呢？」
「在隔壁，蠍子親自審的。」夜鶯回答，「已經招了，供詞和幽魂說的基本一致，細節上也能對得上。」
幽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原來他們早就準備了後手，自己的坦白，不過是雙重保險，順便給自己爭取了一個還未確定的生機。
如果他剛才有半句假話，或者企圖隱瞞，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很好。」
林墨點了點頭，視線重新落回到幽魂身上。
「你剛才說，你們的計劃是今晚去偷市政大樓的防禦圖和人員名冊。」
「是……是的。」幽魂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麼重要的行動，就你們兩個覺醒者？」林墨的語氣很隨意，「你們對自己的匿息術就這麼自信？」
幽魂的身體抖了一下。
對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或者說，不完全相信。
「不止我們兩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幽魂再也不敢有任何隱瞞。
「我們在新城裡，還有一些眼線。」
「眼線？」船長在旁追問，「都是覺醒者？」
「不是。」幽魂連忙搖頭，「除了我們兩個，剩下的都是普通人。我跟他們是單向聯繫，他們只負責潛伏，只在關鍵時刻才會激活，平常根本看不出來。」
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嚴肅了幾分。
它能從幾千人里精準地找出四百多個覺醒者，卻無法分辨一個偽裝成平民的間諜。
這是技術的局限，也是人心的險惡。
林墨並不意外。
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一個系統能解決所有問題。
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多少人，都在哪裡，幹什麼的。全部寫下來。」
林墨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幽魂感到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這是要斬草除根。
「我寫！我全都寫！」
幽魂根本不敢討價還價。
很快，一張寫滿了名字和偽裝身份的清單，被送到了夜鶯手中。
「食堂的麵點師，下水道維修工，甚至還有兩個混進了衛隊……」夜鶯看著清單，聲音里透著一股冷意，「這些人，藏得可真深。」
「動手吧。」林墨看了一眼時間，「半小時之內，我要看到這些人全部被控制起來。」
「明白！」
夜鶯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快步離去。
隨著她離開，一道道命令通過加密頻道迅速下達。
已經在外圍待命的夜刃小隊，再次動員起來。
……
新城，中心食堂。
晚飯時間剛過，後廚里依舊熱氣蒸騰。
一個身材微胖的麵點師正哼著小調，用力揉搓著案板上的麵團。
他叫王胖子，拉麵手藝堪稱一絕，哪怕要額外的貢獻點，依舊有不少人專門來他的窗口吃一碗熱乎乎的牛肉麵。
今天，王胖子心情不錯。
潛伏了這麼久，終於要見到曙光了。
只要幽魂老大今晚得手，拿到那份名單和布防圖，他就算是立下了大功。
到時候，跟著老大回到海州，在雷徹大人面前，怎麼也得算個功臣。
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雖然新城吃喝不愁，但是這裡太講規矩了。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身上沒有半點殺氣，動作也不快，就像是飯後進來溜達一圈，檢查衛生。
後廚里其他正在忙碌的廚師，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又繼續低頭幹活。
夜刃小隊，新城裡無人不知。
王胖子心裡卻咯噔一下。
夜刃小隊出現在食堂，勉強還能接受，可能是換換口味。
但出現在後廚，那就不正常了。
但王胖子也不敢輕舉妄動，他一個普通人，面對覺醒者毫無勝算，只能祈禱對方是路過。
忐忑間，一個夜刃隊員走到王胖子案板前，看了一眼那團被揉得恰到好處的麵團。
「手藝不錯。」
「嘿嘿，混口飯吃。」王胖子搓了搓手上的麵粉，憨厚地笑著。
「可惜，以後吃不到了。」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那個夜刃隊員已經拿出一副手銬。
「自己戴上，還是我們動手。」
「長官，這是什麼意思？」王胖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難道是有人吃壞了肚子？我承認可能有點疏忽了，但也用不著這樣吧。」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幽魂，向你問好。」
那個夜刃隊員，聲音很輕。
這六個字，擊碎了王胖子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血色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暴露了？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地就想反抗，想呼救，想做些什麼。
可對方只是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一捏。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肩胛骨傳來，讓他瞬間脫力，半邊身子都麻了。
「跟我們走一趟。」
王胖子雙腿一軟，幾乎是被兩個夜刃隊員架著拖出了後廚。
直到被帶走，後廚里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
幾乎在同一時間。
城西的下水道系統內，一名維修工正擰緊最後一個閥門。
他剛剛完成了例行檢修，準備從井口爬出去。
一束強光，突然從頭頂的井口照射下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例行檢查，出來配合一下。」
維修工心裡一突，但還是應了一聲，順著梯子爬了上去。
他剛一露頭，兩支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他的腦袋。
「張河，你在海州的家人，過得還好嗎？」
維修工的臉色，瞬間和井下的污泥一個顏色。
……
衛隊營區，正在進行夜間巡邏交接的兩個士兵，被他們的隊長叫到了一邊。
「你們兩個跟我來一趟，有點事。」
兩人不疑有他，跟著隊長走進一間無人的營房。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的瞬間，隊長轉身掏出了手槍。
而房間的陰影里，走出了四名夜刃小隊的成員。
「別動。」
隊長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感情。
其中一個士兵的反應很快，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配槍。
啪！
隊長手裡的槍托，快如閃電，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另一個士兵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半小時不到。
清單上所有的名字都被劃上了紅色的叉。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新城任何一個普通居民。
這座剛剛經歷過狂歡的城市，在夜幕下完成了一次冷酷的抓捕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