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當雷達兵那充滿了絕望的尖叫聲,迴蕩在「齊魯號」的艦橋指揮室里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趙衛國和他身邊的所有高級將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們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慘白。
五百米高的海嘯?
三馬赫的速度?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那不是水。
那是一堵由鋼鐵澆築而成,以三倍音速向你撞來的……移動城牆!
別說他們這區區幾十艘戰艦了。
就算是把全世界所有的航母戰鬥群都集中在這裡。
在這堵「城牆」面前,也跟一堆紙糊的玩具,沒有任何區別。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他們不怕死。
作為軍人,從他們穿上這身軍裝的第一天起,他們就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但他們沒想到。
他們會以這樣一種,如此荒誕,如此無力,如此憋屈的方式,走向死亡。
連敵人的面都還沒見到。
就要被一道莫名其妙的海嘯,給拍進海底餵魚。
「呵呵……呵呵呵……」
一個年輕的參謀,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他的眼神渙散,精神顯然已經因為這超乎想像的巨大壓力,而瀕臨崩潰。
「神……我們……我們真的在和神作戰……」
「我們怎麼可能贏……」
他的話,像一滴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就點燃了指揮室里那早已瀰漫開來的絕望情緒。
「完了……全完了……」
「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城市……」
「我們……我們是國家的罪人啊!」
哭泣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這支被譽為「海上長城」的無敵艦隊,在真正的「神罰」面前,終於露出了他們作為凡人,最脆弱的一面。
然而。
就在這片絕望即將徹底吞噬所有人的時候。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轟然炸響!
趙衛國!
這位艦隊的最高指揮官,在經歷了短暫的失神之後,終於從那巨大的恐懼中,掙脫了出來!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虎目,死死地瞪著眼前這群,已經徹底喪失了鬥志的部下們。
他的臉上,沒有了恐懼,沒有了絕望。
只剩下了一股,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滔天怒火!
「哭什麼?!」
「怕什麼?!」
「你們是軍人!是軍人!」
「軍人的天職是什麼?是保家衛國!是戰死沙場!」
「現在敵人就在眼前!你們卻像一群沒斷奶的娘們一樣在這裡哭哭啼啼?!」
「你們對得起你們身上這身軍裝嗎?!」
「對得起我們身後那片土地,那億萬同胞嗎?!」
趙衛國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那些原本還在哭泣哀嚎的將領們,一個個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
他們是軍人。
他們,怎麼能怕死?
「司令……我們……」
一個少將艱難地開口,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羞愧。
「我們不是怕死……我們只是……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趙衛國冷笑一聲。
他猛地轉身,指向了雷達屏幕上那片,正在飛速逼近的血紅色陰影。
「敵人就在那裡!」
「它想摧毀我們的家園!屠戮我們的同胞!」
「你們告訴我,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是掉頭逃跑,把我們的身後的一切,都拱手讓給它?」
「還是……」
趙衛國的眼中,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瘋魔般的決絕與悍勇!
「亮出我們的劍!挺直我們的腰杆!」
「就算是用牙!也要從它身上,給老子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傳我命令!」
趙衛-國一把搶過通訊器,對著全艦隊,發出了他此生最瘋狂,也最悲壯的一道指令!
「所有艦艇!放棄一切規避動作!」
「所有主炮!所有副炮!所有飛彈發射系統!」
「取消安全限制!全部給老子解鎖!」
「目標!正前方!那堵該死的黑牆!」
「給我無差別飽和式攻擊!」
「開火——!!!!!」
轟!轟!轟!轟!轟!
那一刻!
整個北海艦隊,這支沉默的鋼鐵巨獸群,仿佛被瞬間注入了狂暴的靈魂!
「齊魯號」航母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近防炮,如同咆哮的火神,噴射出了一道道由金屬和火焰組成的死亡彈幕!
它身邊的那些055型萬噸大驅,那巨大的艦首主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一枚枚口徑高達130毫米的穿甲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沖向了那片黑色的天幕!
海面之下,一艘艘「狼」級攻擊核潛艇,打開了它們的垂直發射井!
一枚枚「鷹擊」系列超音速反艦飛彈,拖著長長的白色尾焰,如同復仇的利劍,從海底沖天而起!
萬炮齊發!
彈如雨下!
整個天空,都被這壯觀到極致的火力網,給徹底地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橘紅色!
這是人類現代軍事科技,所能展現出的,最極致的暴力美學!
這是凡人,對著神明,發出的,最不甘,也最驕傲的怒吼!
然而。
這一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都顯得是那麼的徒勞。
那無數足以將一支常規航母編隊,來回犁上好幾遍的恐怖火力。
在撞上那堵高達五百米的黑色海嘯的瞬間。
就像一捧捧被潑進大海的沙子。
連一朵像樣的浪花,都沒能激起。
就被那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水行煞氣」,給輕易地吞噬、消融、湮滅。
海嘯的速度,沒有絲毫的減慢。
海嘯的高度,沒有絲毫的降低。
它依舊,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充滿了嘲弄的姿態。
朝著那支,已經傾盡了所有的艦隊。
緩緩地,碾壓而來。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當最後一發炮彈,也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時。
所有北海將士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們知道。
他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呵呵……」
艦橋之上,趙衛國慘然一笑。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已經有些凌亂的衣領。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拿起那個,連接著全艦隊所有廣播的紅色話筒。
用一種,前所未有地平靜和溫柔的聲音,緩緩地開口。
「同志們。」
「我的戰友們,我的兄弟們。」
「看來,我們今天,是註定要交代在這裡了。」
「我,趙衛國,作為你們的司令員,對不起你們。」
「我沒能,帶著你們打贏這場仗。」
「但是,我希望你們記住。」
「在我們的身後,是青島,是山東,是我們一千多萬的父老鄉親。」
「再往後,是河南,是河北,是整個華夏九州!」
「我們,無路可退!」
「我們,是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現在!」
趙衛國猛地挺直了腰杆,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洪亮和高亢!
「全體都有!」
「最後一次!」
「為了我們腳下這片海!」
「為了我們身後那片天!」
「為了我們心中那面旗!」
「唱!」
下一秒。
一個悲壯的,但卻充滿了無盡力量的旋律。
從「齊魯號」的廣播中,緩緩地響起。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緊接著。
一艘艘驅逐艦上,一艘艘護衛艦上,一艘艘潛艇里。
成千上萬個,年輕的,蒼老的,沙啞的,清亮的……聲音。
匯聚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首,響徹了整個天地的,最雄壯,也最悲愴的……戰歌!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前進!」
「前進!進!」
歌聲之中。
那堵代表著死亡的黑色巨城,終於狠狠地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