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身上那股銳利、滄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強大氣場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屬於一個慈祥長者的溫和與親切。
她不再理會周圍那些因為剛才那番對話而投來的各種驚奇、詫異的目光。
她只是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那個小小的糕點攤。
「走吧，孩子。」
老奶奶對著林易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跟我來。」
說完她便推著那輛破舊的木板小車，慢悠悠地朝著菜市場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林易對著龍戰和陳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上。
龍戰和陳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和……更加濃厚的困惑。
雖然他們依舊沒搞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神秘的老奶奶對林易似乎並沒有惡意。
這就好。
一行人就這麼跟在老奶奶的身後離開了喧囂的菜市場。
他們沒有上車。
老奶奶推著她的小車走得很慢，像所有這個年紀的老人一樣。
她帶著他們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充滿了歲月痕跡的古舊巷子。
這些巷子是洛陽這座千年古都最真實的底色。
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翠的藤蔓。
頭頂上是像蜘蛛網一樣雜亂無章地拉著的各種電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雜著飯菜香、肥皂水味和老房子獨有的潮濕氣息的味道。
不時還能聽到從某個看不見的院子裡傳來的麻將的碰撞聲，和收音機里那咿咿呀呀的豫劇唱腔……
龍戰走在這狹窄的巷子裡，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被逼出「幽閉恐懼症」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
像「守鼎人」這樣堪比神仙一般的人物，為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難道不應該是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嗎？
最次也得是個像「三尺堂」那樣充滿了逼格的園林大院吧？
而另一邊的陳爺則是越走眉頭皺得越緊。
他的「望氣」秘術告訴他。
這裡的「氣」很雜，很亂。
充滿了最凡俗最普通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
這種「凡塵之氣」對於他們這種玄門中人來說就像是慢性毒藥。
待久了是會污濁道心，損耗修為的。
可為什麼這位守鼎人卻偏偏要選擇這樣一個地方，作為自己的「道場」？
難道……
陳爺的心裡隱隱地抓住了一絲什麼，但又感覺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終於。
在七拐八繞之後。
老奶奶在一個看起來比周圍所有院子都還要破舊幾分的大雜院門口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典型的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樓。
紅色的磚牆早已被歲月侵蝕得褪了色。
院子裡晾著五顏六色的床單被罩，一個缺了角的煤球爐上正「咕嘟咕嘟」地燉著一鍋不知名的東西。
「到了。」
老奶奶推著車走進了院子，對著身後那三個已經徹底看傻了的「客人」笑著說道。
「這裡就是我的家。」
龍戰：「……」
陳爺：「……」
饒是他們兩個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但在看到眼前這充滿了「貧窮」和「落魄」氣息的景象時。
他們的世界觀還是再一次被震得稀碎。
國之重器的「鑰匙」……就藏在……這種地方？
這他媽……也太接地氣了吧？！
老奶奶似乎看出了他們的震驚，但也沒有解釋。
她將小車停在院子的角落，然後推開了自己那間位於一樓，看起來只有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的房門。
「進來坐吧。」
屋子裡的陳設更是簡單到了極致。
一張硬板床，一張掉了漆的八仙桌，兩把長條凳。
唯一的「電器」可能就是牆角那台積滿了灰塵的黑白電視機。
但屋子裡卻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沒有一絲異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被子後的好聞味道。
老奶奶讓三人在八仙桌旁坐下。
她自己則顫顫巍巍地走到床邊，從床底下的一個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看起來古樸至極的……食盒。
那食盒由紫檀木製成，上面雕刻著一些看不懂的充滿了上古氣息的雲紋。
當食盒被打開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清淡但卻仿佛能滲入靈魂的奇異香氣，瞬間就充滿了整個狹小的屋子。
龍戰和陳爺只是聞了一下，就感覺自己那因為一路奔波而產生的疲憊感瞬間就一掃而空！
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食盒。
只見。
在食盒的最中間靜靜地躺著一塊糕點。
一塊看起來和之前在攤位上看到的那些「江米條」一模一樣的糕點。
但又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攤位上的那些只是蘊含了一絲「龍鬚土」和「洛神水」的「仿製品」。
那麼眼前這一塊。
在林易的「勘輿之眼」中。
它根本就不是一塊糕點！
那是一個由最純粹的「中央厚土」之氣和最本源的「洛水神蘊」之氣所凝聚而成的能量漩渦！
其內部蘊含的能量之龐大、之精純，甚至已經超越了他之前得到的【冀州鼎】和【青州鼎】殘片！
「這……就是『鑰匙』？」
林易看著那塊糕點，聲音里也不禁帶上了一絲震撼。
「是，也不是。」
老奶奶將那塊糕點輕輕地推到了林易的面前。
她那雙已經不再渾濁的眼睛變得無比的深邃，無比的……嚴肅。
「它，是開啟【豫州鼎】真正線索的信物。」
「但同時它也是我這個守鼎人，對你這個問鼎者的……」
「最後一道考驗。」
老奶奶看著林易一字一句地說道。
「孩子，你之前的回答我很滿意。」
「但是光會說還不夠。」
「我需要你用你的命，你的道來向我證明。」
「你所說的那一切都是發自你的本心，而不是為了得到我認可的……花言巧語。」
老奶奶指著那塊糕點，聲音變得冰冷而又殘酷。
「這塊『神仙供品』除了用到了真正的『龍鬚土』和『洛神水』之外。」
「我還將我這一千三百年的道行，以及這座洛陽古都積攢了數千年的……」
「凡塵之氣，都融入了其中。」
「你若真是心懷蒼生，道心純粹的守護者。」
「吃了它，這股龐大的凡塵因果與中原龍氣便會與你完美融合，成為你無上的造化，助你一步登天！」
「可你若是……心中存有一絲一毫的私慾、野心，或者對這凡俗有半點的輕蔑。」
老奶奶的眼中閃過一絲致命的寒光。
「那你這所謂的『勘輿宗師』的神魂便會在瞬間被這龐大的凡塵因果沖得……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林局長！不要！」
「林大師！三思啊！」
龍戰和陳爺在聽完這番話的瞬間嚇得是魂飛魄散！
他們猛地站起身就要去阻止林易！
這哪裡是考驗？！
這分明就是一場用命來做賭注的……豪賭啊！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修士都望而卻步的生死抉擇。
林易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畏懼。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在龍戰和陳爺那無比緊張和擔憂的目光注視下。
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那塊決定了他生死，也決定了整個華夏國運的……糕點。
他將糕點緩緩地送到了自己的嘴邊。
對著那個眼神複雜的守鼎人露出了一抹無比自信的笑容。
「晚輩。」
「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