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省,汝州。
一個位於中原腹地,在地圖上毫不起眼,甚至連很多本省人都沒聽說過的小縣城。
這裡,就是林易的老家。
一個被國家連續戴了十幾年「貧困縣」帽子的地方。
縣裡,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產業。
唯一的支柱,就是那座從明朝傳承至今,但如今卻早已不復當年榮光,瀕臨破產的……國營汝瓷廠。
此刻。
在汝瓷廠那間破舊不堪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口即將要爆炸的高壓鍋。
頭髮花白,滿臉都寫著「愁苦」二字的老廠長李建國,正死死地攥著拳頭,渾濁的老眼裡布滿了血絲。
他的面前,坐著一個金髮碧眼,一身高定西裝,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傲慢的外國男人。
他是來自高盧國一家頂級奢侈品集團的收購代表,皮埃爾。
「李廠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皮埃爾翹著二郎腿,用一種極其蹩腳但卻充滿了優越感的中文,慢條斯理地說道。
「五十萬,買下你們整座工廠,包括你們那所謂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燒制配方。」
「這個價格,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高的價格了。」
「你,應該感謝我的慷慨。」
「畢竟……」
皮埃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們這堆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破爛,除了我,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傻子願意接盤了。」
「你!」
李建國身後的幾個年輕工人,聽到這番充滿了羞辱意味的話,氣得是雙眼通紅,猛地站起身就要衝上去理論。
卻被李建國用那隻,因為常年和泥土、窯火打交道而變得無比粗糙的大手,給死死地按了回去。
「廠長!不能簽啊!」
「這幫狗娘養的洋鬼子,這是在搶劫啊!」
「我們汝瓷的手藝,那是傳了上千年的寶貝!怎麼能五十萬就賣給他們?!」
工人們一個個都激動地嘶吼著。
李建國的心,又何嘗不是在滴血?
他當然知道這是搶劫。
但他,沒有選擇。
工廠已經連續虧損了三年,銀行的貸款早就還不上了,工人們更是有大半年沒領到一分錢的工資。
再這麼下去,別說是傳承手藝了,大家連飯都吃不上了。
而且,更讓他絕望的是。
不知為何,從去年開始,他們廠里那座從明朝就傳下來的,被譽為「鎮廠之寶」的古龍窯,就好像中了邪一樣。
燒出來的瓷器,十窯九廢!
不是開裂,就是變形,顏色更是灰不溜秋,跟路邊的瓦罐沒什麼區別。
請了無數的專家來看,都查不出任何問題。
漸漸地,廠里開始流傳,說是他們驚擾了窯神,是老天爺要收了他們這門手藝。
內憂外患之下。
李建國,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皮埃爾先生……」
李建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老淚,從那布滿了皺紋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合同……我……」
「我簽……」
然而。
就在他顫顫巍巍地拿起那支筆,準備在那份堪稱「賣國條約」的合同上,簽下自己名字的瞬間。
異變!
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於大地深處的巨響,毫無任何徵兆地,從廠區的方向轟然傳來!
整個會議室,都跟著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怎……怎麼回事?地震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給嚇了一跳!
皮埃爾更是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驚慌失措地就想往桌子底下鑽。
「快!去看看!」
李建國也顧不上籤合同了,他猛地推開會議室的門,帶著一群工人就朝著發出巨響的古龍窯方向沖了過去!
當他們跑到那座巨大的,如同巨龍般匍匐在地的古龍窯前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給徹底地……震撼了。
只見。
那座已經沉寂了數十年,被所有人都認為早已徹底報廢的古龍窯。
此刻,竟然通體散發著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璀璨到了極致的……五彩霞光!
一股磅礴的,充滿了「生」與「希望」的浩瀚氣息,從那古老的窯口之中,沖天而起!
將會議室上空那片,代表著「破敗」與「衰亡」的灰色氣運,給沖得是七零八落,煙消雲散!
「這……這是……」
李建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唇哆嗦著,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窯……窯神顯靈了?!」
「是窯神爺顯靈了啊!」
他身後的那些工人們,更是「撲通撲通」地,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對著那座散發著神光的古龍窯,拼了命地磕頭,哭得是稀里嘩啦。
然而。
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
在霞光的盡頭,那間堆放著廢品的倉庫里。
那些被他們認為已經燒廢了的,被當成垃圾一樣扔在角落裡的「瑕疵品」瓷器。
在被那道五彩霞光照射到的瞬間!
竟然,奇蹟般地,發生了傳說中,只有在天時、地利、人和都達到極致的情況下,才有可能出現的,萬中無一的……
窯變!
那些原本灰不溜秋,充滿了裂紋的瓶瓶罐罐。
表面的瑕疵,在霞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迅速地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般,純淨、溫潤、典雅到了極致的……天青色!
「雨過天青雲破處,者般顏色做將來!」
李建國看著那些,在霞光中煥發出無上神采的瓷器,嘴裡不受控制地,念出了這句形容汝瓷最高境界的詩句。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璀璨光芒!
他知道。
他們汝瓷廠。
有救了!
他們這門傳承了千年的手藝。
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