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身處在當下的人,很難懂黎汐見此刻聽到江厭說完這句話的感覺。
很割裂。
很違和。
江厭那麼倨傲冷漠的性子,渾身透著一股子倔勁,按說該是睥睨所有事物與人,掌控一切。
卻也不得不在這老宅的方寸間低頭認命。
他似乎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結局。
「不會。」
黎汐見也不知為何,自己說出這句話來。
但她就是覺得,他不會,也不該永遠被困在這裡。
「你有能力帶我出去?」江厭淡著嗓音問。
顯然不信。
也不想聽這種冠冕堂皇的安慰話。
黎汐見抿唇,「如果我可以幫得到你,我會幫。」
他笑。
「我身上沒有你能圖的東西,所以我不信你的話。」
「……」
沒有能圖的嗎?
有的。
只是黎汐見沒辦法說。
以前父母都健在時,親戚也很多,她從小常會聽到大人聊天,說什麼賺死人錢的,會有報應,這錢不好賺。
而現在,自己拿江老的錢,不是也差不多?
夥同江家的那些人,一起來騙江厭這個雙目失明的可憐人。
他本就已經夠絕望了。
或許最後的心愿,也就是能和心上人白月光單獨相處一段時間而已,卻也是被蒙蔽的,是假的。
林茵茵根本就沒找到。
有的只是自己這個冒牌貨。
「在這裡,愚蠢的事情少做。」
江厭說完,就不肯再交流任何了。
可這一餐,他剛拿起筷子,黎汐見就趕緊把餐盤上的菜推到他面前去。
無視江厭那擰著的眉頭。
她想多搭幾句話,多讓他聽聽聲音,起碼不要這麼快就判他自己死刑了。
「這個菜我前幾天吃過,很淡,你居然喜歡?」
「廚房做的炸蝦很好吃,你嘗這個。」
許是不適應聒噪的環境。
江厭放下筷子,不悅的沉著俊臉,「林茵茵。」
「嗯?」
「出去。」
這話她都聽慣了,也沒有一開始來的時候那麼害怕了。
「我很好奇一件事。」
「……」
「如果我不聽話出去,你要怎麼辦?」
這。
江厭顯然沒想過。
被關在這裡後,他一直很兇,也沒人敢惹。
基本上自己吼一聲,傭人就急急忙忙躲開了。
「這樣,你再多吃三口,我就出去。」
「滾。」
「不滾。」
「……」
這天,黎汐見聽到江厭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收起你的可憐,我不需要。」
……
時間一天天過去,江厭也還是一天天的喊著。
「滾。」
「都滾。」
沒有消停的時候。
黎汐見把一整本港島律法都看完了,覺得無聊,於是把畫架放到庭院裡。
起初畫鳥,畫老宅的屋檐和天空。
後來,開始畫江厭。
人物嘛,有點難度,可以多畫一些時日。
他依舊坐在那把椅子上,睜著眼,眸光無神。
仰頭朝著藍天的方向時,冷白的脖頸露出,下頜線鋒銳凌厲,側臉的輪廓簡直完美。
只可惜,港島不下雪。
冬天也不下。
不然這一幅雪中帥哥圖,應該特別的有意境。
江厭看不到,卻能感覺到視線。
他覺得頻繁有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於是皺眉,「你在幹什麼?」
「欣賞美景。」
「呵。」
江厭這一笑,多少有點嘲諷的意味。
黎汐見撇撇嘴,「別理解錯了,我只說是欣賞美景,可沒說你就是美景。」
他眉骨微抬,「那我說什麼了?」
他可沒說自己就是美景。
「……」
得。
鬥嘴鬥不過江厭。
黎汐見乾脆不出聲,繼續低頭畫。
等到人物輪廓完成時,她正想提筆畫周圍的景物,畫筆卻停頓了。
因為自己不想畫江厭在老宅里。
她想畫他在海邊,在牧場,在山間,總之不是在這個監獄。
這天傍晚,黎汐見提出了要出去一下。
買厚衣服。
港島難得有這麼冷的時候,冷得她下午拿畫筆都覺得凍手。
江老的人同意後,她拿了手機和錢出門。
買了幾件衛衣和長褲,返程時路過一家畫室,黎汐見又停下來,多買了幾支筆,順便買了一束花。
本來想要向日葵,結果只剩紅玫瑰。
捧著花進老宅,看到江厭都入夜了,還在庭院坐著。
「你不冷?」
他沒回,只是問,「什麼味?」
黎汐見低頭看了眼懷中的玫瑰花,笑笑,「玫瑰,你喜歡嗎?」
江厭十分不給面子,「不喜歡。」
「那你還問。」
她逕自走回房間,找個瓶子把花插上。
別看就小小的一束花,它可擁有將整個房間都變得有生氣的魔力。
可惜江厭看不到,不然自己也給他買一束,免得他整日死氣沉沉的。
……
逛街逛的有些累。
黎汐見弄完花,就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想要早些躺下。
聞著一屋子的玫瑰花味道,眼皮發沉,她翻個身就睡著了。
平日裡,黎汐見都沒有起夜的毛病,可唯獨這晚,她迷迷糊糊中,似是聽到了什麼聲音。
在門外,窸窸窣窣的。
打了個哈欠,她從床上坐起來仔細聽,似乎是隔壁傳來的。
哎?
那豈不是江厭的臥室?
這麼晚了,他幹嘛呢不睡覺。
心裡有些疑惑,黎汐見下床穿了鞋子,被窩外有點涼,她還多披件外套才走出門。
下一秒,當她看向江厭房間時,整個人都愣了!
門,大敞四開著。
站在黎汐見的角度望過去,就已經可以看到起碼三個女人在裡面了。
而且每個都衣不蔽體。
這……這是演的哪出?
再湊近一些看,江老的人也在,低頭和那幾個女人說了什麼,她們紛紛點頭。
黎汐見蹙起秀眉,快步走過去。
終於看到了江厭的人影。
他的手被綁在床頭的羅馬柱上,俊臉潮紅一片,死死咬牙。
「你們在幹什麼?!」
突然來的這一聲,連管家都嚇到了。
回頭去看黎汐見,眸光不悅,也沒在意,「少爺要和女人辦事,你趕緊出去。」
辦事?
綁著人辦事?
她怎麼看,怎麼覺得江厭是不情願的。
管家覺得黎汐見礙事,乾脆伸手要去關門。
被她使勁一推,硬闖進去,護在了江厭身前。
「你們這是違法的,他有自己的人權!你們如果一意孤行,那就別怪我曝光江家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