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的威脅,死死壓在「1.31」專案組所有人的心頭。
整個刑偵支隊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三天破案。
這根本不是命令,這是來自黑道的最後通牒。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物證,所有的動機,都死死地指向了與徐雷一同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唐家兄弟。
他們有前科。
他們與高啟強有仇,而徐雷的死,與高啟強中槍的案子時間點太過接近。
他們有私接電線,從事非法活動的嫌疑。
一切都太「合理」了。
……
審訊室內,刺眼的白熾燈將唐小龍的臉照得慘白。
他被拷在審訊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那裡。
「不是我們!」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句話。
「真的不是我們!我們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有人在外面!有人要害我們!」
另一間審訊室里,他的弟弟唐小虎,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但核心意思卻和唐小龍一模一樣。
他們都嚇破了膽。
他們知道,一旦被認定為兇手,等待他們的,將不只是法律的制裁。
還有徐江那頭瘋狗,不死不休的報復。
但他們拿不出任何證據。
案發現場沒有第三人的腳印,沒有第三人的指紋。
除了他們自己的口供,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當時還有其他人在場。
巨大的壓力從市局,從市府,從京海市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匯聚到支隊長曹闖的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權衡了整整一個下午後,曹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先將兩人以『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重大嫌疑,刑事拘留!」
他需要一個程序上的交代,給上面,也給徐江。
然而,這個決定,非但沒有讓風暴平息,反而點燃了真正的炸藥桶。
消息通過某個渠道,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傳到了徐江的耳朵里。
當天晚上。
一輛負責押送唐家兄弟前往市看守所的警車,行駛在京海市郊區的一條國道上。
車內,兩名年輕的押送民警還在討論著案情,渾然不知危險已悄然降臨。
突然!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十幾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從四面八方猛地衝出,將警車死死地逼停在路中央。
「怎麼回事!」
駕駛位上的民警臉色大變。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車門打開,上百名手持鋼管、砍刀的黑衣人蜂擁而下,瞬間將警車包圍。
車內的兩名民警臉色煞白,立刻拔槍,聲音因緊張而顫抖:「警察!都別動!」
但沒人理會他們。
為首的一個光頭壯漢,獰笑著,用手裡的鋼管,對準駕駛室的窗戶,狠狠砸下!
「嘩啦!」
玻璃應聲碎裂,玻璃碴濺了民警一臉!
在兩名警察驚駭欲絕的注視下,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唐小龍和唐小虎被像拖死狗一樣,從車裡硬生生拖了出來。
「救命!警察救命啊!」
他們的慘叫和求饒,被淹沒在黑衣人們囂張的狂笑聲中。
這是對警方赤裸裸的挑釁!
是對整個國家機器,最狂妄的踐踏!
當安欣和祁同偉帶著支援警力呼嘯趕到現場時.
只剩下那輛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警車,和兩個頭部受傷、滿臉是血,眼神空洞的同事。
唐家兄弟,消失了。
「瘋了!他這是要造反嗎?!」
安欣看著眼前這屈辱的一幕,氣得渾身都在劇烈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祁同偉站在被砸壞的警車旁,沉默不語。
他彎下腰,撿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警棍。
警棍上,沾著他同事的血,在車燈的照射下,那抹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他握著警棍,感受著上面的粘膩。
他知道,這一幕,是爺爺祁明峰無數次浴血奮戰,想要徹底掃除的黑暗。
而今天,它以一種更囂張的方式,捲土重來。
他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不破不立。
舊的京海警界,連自己的尊嚴都守護不了,又如何守護百姓?
必須打碎它,碾碎它,才能在廢墟之上,建立真正屬於人民的秩序。
而徐江的瘋狂,就是他遞過來的第一把錘子。
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安欣如墜冰窟的話。
「現在不是他瘋不瘋的問題。」
「而是我們在徐江殺掉唐家兄弟之前,能不能把他們找回來。」
……
與此同時,舊廠街。
高啟強的魚攤前,一盞昏黃的燈泡,在潮濕的空氣里散發著無力的光。
他坐立不安。
從街坊的議論和晚間新聞里,他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徐江的兒子死了。
唐家兄弟被抓了。
現在,唐家兄弟又被徐江的人劫走了。
他知道,火,很快就會燒到自己身上。
唐家兄弟在徐江的手裡,根本撐不了多久。
一旦他們把自己供出來……高啟強不敢再想下去。
高啟強感覺自己不是在墜落懸崖,而是被重新扔回了那個冰冷腥臭的魚攤。
他仿佛看到,自己被徐江的人沉入京海灣後,還在上大學的弟弟啟盛會因為失去經濟來源而被迫退學.
而還在上高中的妹妹啟蘭,會因為失去哥哥的庇護,成為那些混混們欺凌和覬覦的對象……
那比他自己的死亡,要可怕一萬倍!
安欣那張充滿愧疚的臉,祁同偉那張平靜到冷酷的臉,在他腦海里瘋狂地交替出現。
一個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一個是他恐懼的根源。
就在這時。
「踏,踏,踏。」
幾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停在了他的魚攤前。
高啟強猛地抬頭。
是幾個穿著黑西裝的陌生男人,面色不善。
為首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問道:「你就是高啟強?」
高啟強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他以為,是徐江的人找上門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絕望地點了點頭。
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說道:「跟我們走一趟吧,我們老闆要見你。」
高啟強認命般地站起身,雙腿已經有些發軟。
他準備跟他們走。
然而,對方接下來說出的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們老闆,叫白江波。」
白江波?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高啟強混亂的思緒。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京海市建工集團的死對頭!
風暴之中,又一個玩家,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