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夏木櫻握著手機,在春華事務所的休息室中里呆立了好幾秒,才終於消化了那個驚人的消息。
秋月文邀請她去家裡吃飯!
不是以客人的身份去,而是以透的女朋友的身份去!
「啊——!」夏木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打破了休息室的寂靜。
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這位在舞台上面對萬千觀眾也能從容不迫的頂流偶像,此刻竟像個小女孩一樣,捂著發燙的臉頰,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裡毫無形象地蹦跳了一下,仿佛不這樣做,那顆快要掙脫胸腔的心臟就會直接跳出來。
秋月姐姐邀請我去家裡!這是不是意味著她認可我了?認可我和透的關係了?
這個認知讓夏木櫻興奮得幾乎要暈眩,現在的她滿腦子都被「見家長」這三個字占據。
這陣純粹的、失控的興奮持續了好幾分鐘,才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理智沙灘。
緊接著,一股更具體、更龐大的慌亂感如同漲潮般重新席捲而來。
「怎麼辦怎麼辦?穿什麼?帶什麼禮物?該說什麼?秋月姐姐喜歡什麼?」
無數個問號像氣泡一樣從心底咕嘟咕嘟冒出來,瞬間填滿了她剛剛還被喜悅占據的大腦。
讓夏木櫻像只失去了方向感的小動物,在寬敞的休息室里無意識地轉著圈,強烈的分享欲和求助欲促使她想了一個人。
一個最可靠的人,一個最值得她信賴的人。
她的經紀人,清水慧。
於是,刻不容緩。
一路疾馳,夏木櫻幾乎是衝進了清水慧的辦公室。
「清水姐!清水姐!大事!天大的事!」
夏木櫻氣喘吁吁,手撐在冰冷的辦公桌邊緣,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但臉上那無法掩飾的、如同鑽石般璀璨的光彩,幾乎照亮了整個略顯沉悶的辦公室。
清水慧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處理著日程郵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手一抖,打錯了一個字符。
她蹙著眉,略帶不悅地抬起頭:「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又怎麼了?」
然而,當清水慧看清夏木櫻這副激動得幾乎要周身冒出粉色泡泡的狀態時,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能讓這丫頭失態成這樣的,八成跟那個四季透有關。
「是秋月姐姐!透的姐姐!」夏木櫻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眼睛亮得驚人,「她邀請我今晚去吃飯!說是正式見見弟弟的女朋友!」
秋月姐姐?這個有些熟悉的詞,讓清水慧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了,是她嗎?
不可能這麼巧的嗎?同名?
清水慧心中有些苦澀,可,聽到夏木櫻後面那句女朋友,瞬間就將她的胡思亂想拋之腦後。
她抬起眼和夏木櫻對視,語氣嚴肅:「等等,女朋友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夏木櫻才發現不對,自己好像沒和清水慧說感情進展啊。
現在說也不晚,夏木櫻縮了縮脖子,臉上飛起兩抹紅霞,帶著點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心虛,又掩不住那份甜蜜,小聲而堅定地確認:
「昨天,透向我表白了,我同意了。」
看著夏木櫻那沉浸在戀愛中,充滿希冀的眼神,清水慧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她比夏木櫻見的更多這樣的事情,男人啊,有好東西嗎?
可此刻,面對夏木櫻純粹的喜悅,她不忍心潑冷水。
「你開心就好,」清水慧選擇了一個無奈的回答,她放下手中的工作,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所以,你現在是來我這裡是幹什麼?」
果然,我就知道清水姐會祝福我的。
夏木櫻越發高興,隨後想起正事,有些苦惱地掰著手指,「我不知道該穿什麼,帶什麼禮物,該注意什麼,清水姐,你這麼可靠,幫幫我嘛!」
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又充滿期待的樣子,清水慧無奈地搖了搖頭,但身體還是不自覺地起身。
「走吧,去你的家,把你覺得合適的衣服都拿出來看看。」
「嘿嘿。」夏木櫻發出傻笑,抱住清水慧的胳膊:「就知道,清水姐,你最好啦!」
就這樣,春華事務所的老闆和頂流偶像提前下班了。
在夏木櫻的公寓裡,一場緊張的「戰前準備」開始了。
「既然是去做客,那麼衣服的類型就不能是舞台上的那樣華麗。」清水慧掃了一下衣帽間,指著幾個衣櫃說道:「這裡面應該都是端莊和溫婉類型的,就挺合適的」
夏木櫻點頭,很聽話的開始拿出衣服。
之後,夏木櫻拿起一件又一件,在鏡子前比劃,不停地問:
「這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怎麼樣?會不會太素了?」
「那件藕粉色的套裝呢?是不是顯得太刻意了?」
「這條珍珠項鍊配不配?耳環要不要戴?」
清水慧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像個嚴格的造型總監,冷靜地給出專業意見:
「米白色那條可以,剪裁簡潔,顯得氣質乾淨。不要穿粉色,容易顯得稚氣,不夠穩重。」
「首飾點到為止,珍珠可以,但不要太多。妝容也是,淡雅為主,重點是提升氣色,不要濃妝艷抹。」
她一邊說,一邊上手幫夏木櫻整理頭髮,調整細節,眼神專注而認真。
此刻的她,不像個經紀人,更像一個為妹妹操心出嫁事宜的姐姐。
最終,選定了一條米白色及膝連衣裙,搭配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腳上一雙款式簡潔的裸色低跟鞋。
整體造型溫婉得體,既不會過於隨意,也不會顯得過於隆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夏木櫻的甜美與逐漸成熟的女性魅力。
「好了,衣服定了,接下來是禮物。」清水慧揉了揉眉心,「你說的秋月姐姐,有見過面,是什麼氣質,或者說你知道她有什麼明顯的喜好嗎?」
「有見過面,秋月姐姐,整個人氣質溫和,可直覺告訴我,她應該沒有表面上那麼溫柔。」夏木櫻努力回想,有些不確定的說:「喜好的話,應該是看書?還有喝茶?」
表面溫和,實際上不簡單?
聽到這,清水慧心中一跳,她有些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可,看書和喝茶是什麼鬼?
清水慧沉吟片刻:「書不好選,容易踩雷,茶具雖然比較穩妥,可如果不是精品,送不出手。」
夏木櫻給出了建議:「那就送茶葉。」
「你的直覺?」清水慧看了看夏木櫻點頭,「行吧,我陪你去附近的精品店挑一下。」
清水慧親自開車,帶著夏木櫻去了家,她常光顧的高檔禮品店。
選好茶葉後,清水慧被一個東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個鼓棒。
該來的,總要面對。
萬一是她吶。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清水慧轉頭看向了夏木櫻,看著她因為期待而閃閃發亮的側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的話,那最好。
但如果是,為了小櫻,自己跟著去一趟也沒什麼的。
「小櫻,」清水慧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今晚我和你一起去吧。」
夏木櫻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清水慧認真的目光,心中的興奮稍稍降溫,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清水姐,你也想去?」
「既然是見家長。」清水慧摸了摸夏木櫻的頭:「我當然要跟著去了。」
這話帶著一種堅實的支撐感,讓夏木櫻的心安定了幾分,她用力點頭:「嗯!當然可以,清水姐。我這就和透說,讓他不要來接我了。」
說著,夏木櫻低頭開心向四季透發送簡訊。
最終,她們挑選了一套茶葉和一個某奢侈品牌限定款的香薰蠟燭禮盒作為禮物。
清水慧駕駛著白色的寶馬,依據夏木櫻給出的地址行駛。
看著在副駕駛聊天很開心的夏木櫻,清水慧心中有了一點不安。
「小櫻。」清水慧覺得無論如何,必須再給這個沉浸在幸福里的丫頭打一劑預防針:「今晚不管發生什麼,記得保持冷靜,別被情緒沖昏頭腦。」
發完消息的夏木櫻有些迷茫,她小心問道:「清水姐,你是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嗎?」
「我只是提醒你。」清水慧沒有明說,「保護好自己。無論對方是認可你還是別有目的,你都不要失了分寸。記住,我永遠在你這邊。」
什麼嘛,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夏木櫻心裡一暖,剛才那點不安又被衝散了少許。
她綻開一個安撫的笑容,語氣輕快地說:「放心啦,清水姐!我也永遠站在你這邊!而且我相信透,有他在,沒問題的!」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是四季透的回覆。
她連忙拿起手機查看。
只是一個司機:可以啊,多一個人沒事。
櫻華:這樣就好!對了,等下吃飯的時候,我要和秋月姐姐聊些什麼話題比較好啊?有點緊張……
只是一個司機:都行。
櫻華:這樣啊,我買了禮物,你覺得秋月姐姐會喜歡嗎?
只是一個司機:挺好的
櫻華:……
聊天界面停滯在這裡。
夏木櫻看著屏幕上那簡短到近乎敷衍的回覆,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不是傻子。
四季透今天的反應太奇怪了,完全沒有平時和她聊天時那種輕鬆的感覺了。
每一個回復都透著一股心不在焉,像是在背負著什麼沉重的包袱,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化不開的沉重。
一個模糊的、不好的預感開始在她心底滋生。
難道……秋月姐姐其實並不喜歡我?今天的飯局,其實是……?
她甩了甩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下去。
不會的,秋月姐姐在電話里明明很溫和的。
當清水慧開車來到豪華公寓樓下時,天色已經漸晚。
夏木櫻提著精心包裝好的禮物下車,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晚風,轉頭看向同樣從駕駛座下來的清水慧,心中充滿了感激:「清水姐,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
清水慧看著她,女孩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夜晚的憧憬和堅定。
她心裡那聲嘆息更重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幹練:
「行了,我們一起上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好!」夏木櫻綻放出一個安心的笑容,轉身腳步輕快地向公寓大門走去。
清水慧跟在身後,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晚這頓飯,絕不會像夏木櫻想像的那麼美好。
如果那個四季透的姐姐,真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秋月」。
以那個女人的心智和手段,眼前這個陷入戀愛中的夏木櫻,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下來。
「你們來了。」在大廳等候多時的四季透出現,打斷了清水慧的想法。
「透。」夏木櫻見到四季透就直接撲了上去,給了一個擁抱,全然忘記,自己手上還拿著東西。
「小心點。」四季透抱住夏木櫻,聲音溫和,動作體貼。
這個表現讓夏木櫻心安了,看來是沒問題,就算是有問題,透也是站在我身邊的。
四季透和清水慧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帶著兩人上了電梯。
乘坐電梯上樓時,狹小的空間裡異常安靜,只有電梯運行的微弱噪音。
四季透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嘴唇抿得緊緊的。
終於,「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四季透拿出鑰匙,打開那扇厚重的入戶門。
「我們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夏木櫻跟在他身後,臉上重新掛起得體而甜美的笑容,準備迎接「家長」的審視。
然而,當她踏進玄關,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鞋櫃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在幾雙熟悉的鞋子旁邊,安靜地擺放著一雙陌生的、樣式古樸的木屐。
那絕不是秋月文或者四季透會穿的款式。
一個清冷、精緻,帶著某種獨特宗教氣息的身影,瞬間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一個平靜無波、她絕不想在此刻聽到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輕輕傳來:
「歡迎。」
真的是她!冬聖奏!
夏木櫻臉上的笑容,如同遭遇寒流的鮮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凍結、枯萎、碎裂。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之前所有的喜悅、期待、緊張,在這一刻被一種冰冷的、被欺騙的憤怒和巨大的失落感徹底衝垮。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四季透在聊天的時候為什麼會這樣
明白了這頓所謂的「見家長」的飯,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她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涼透了。
手裡精心準備的禮物,此刻變得無比沉重和諷刺。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冬雪在,那麼會是你嗎?
秋月!
跟在夏木櫻身後一步之遙的清水慧,將眼前這一幕收入眼底。
那雙刺眼的木屐,那個從客廳傳來的清冷女聲,以及夏木櫻瞬間煞白、搖搖欲墜的側臉。
清水慧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一種強烈的保護欲。
我不會再讓你傷害到自己所保護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