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東方露出一抹淡淡的紅色。
那紅色越來越濃,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血,又像是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硝煙的味道,讓人莫名覺得不安。
幾隻早起的鳥雀從樹林裡飛起來,撲棱著翅膀,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然後,炮聲就響了。
不是零星的、試探性的那種,而是鋪天蓋地的、震耳欲聾的那種。
那聲音像是一群猛獸同時發出的咆哮,從地平線的盡頭滾滾而來。
大地在顫抖,像是發了高燒的病人,渾身哆嗦個不停。
空氣在燃燒,熱浪一陣接一陣地撲面而來,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八路軍的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向日軍的陣地,炸起一團團黑色的煙柱。
那些煙柱升起來,又散開,像是一朵朵黑色的花,開在大地上,美得讓人心碎。
被圍困了整整一夜的日偽軍,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就被爆炸聲驚得從地上彈了起來。
有的人嘴裡還叼著半個飯糰,有的人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們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像是被突然驚醒的兔子,四處張望,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八路軍129師的部隊還有警衛旅,在正面集結了300多門火炮。
300多門火炮,一字排開,黑壓壓的炮口指向天空,像是一排排張開了嘴巴的巨獸。
它們對日軍部署在這兩片區域的部隊進行猛烈轟擊,一發接一發,一刻不停。
而他們率先進攻的,其實並不是日軍主要駐守的防禦陣地,而是那些偽軍駐守的。
因為在之前的交戰過程之中,他們就已經知道,這些偽軍哪怕兵力眾多,也都是軟柿子,好捏得很。
只要炮火準備足夠充分,甚至可以在衝上去之後直接接手空無一人的陣地。
因為那些偽軍很有可能在炮擊的過程之中,就已經跑得差不多了。
他們跑起來的速度,比兔子還快,連影子都追不上。
而將這些偽軍所在的防禦陣地完全控制了之後,八路軍的部隊則會以此作為跳板。
他們繼續向縱深開進,或是從側翼對日軍的防禦陣地展開夾擊。
這種進攻方式效果極為顯著,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刀,一刀一刀地剪開了日軍的防線。
只是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就已經連續突破了多個日軍陣地。
同時,還俘虜了大批投降或是逃竄的日偽軍。
那些俘虜一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像是一群被趕進了圈裡的羊。
相比之下,對面的日軍部隊雖然嘗試著組織兵力進行反攻,可效果卻並不理想。
他們衝鋒的時候,喊叫聲倒是很響亮,可衝到一半就被密集的子彈打了回去。
尤其是在面對八路軍的密集火力之時,他們的身體就像是被風吹倒的麥子,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這種火力的密集並不只是輕武器,同時也包括了重武器。
在正面陣地上,八路軍普遍裝備的八九式重機槍,還有其他各型輕重機槍,就像是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網。
再加上步兵們使用的衝鋒鎗、半自動步槍,這些武器形成的密集火力,給日軍人員造成了極大殺傷。
那些日軍士兵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只要稍微露出來一點,子彈就會像蝗蟲一樣飛過來。
給這些日軍部隊造成更大殺傷的,則是後方的那些火炮。
迫擊炮、山炮、野戰炮,還有大口徑的榴彈炮,它們發射的炮彈才是對日軍造成殺傷的主要方式。
那些炮彈落下來的時候,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像是死神的哨音。
在日軍衝鋒和行軍的路線之上,或是他們駐守的防禦陣地,以及運輸部隊途經的區域,這些都是八路軍重炮火力轟擊的目標。
八路軍在前線布置了炮火觀察員,他們藏在隱蔽的位置,用望遠鏡死死盯著日軍的動向。
在前線炮火觀察員的引導之下,八路軍的火力往往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覆蓋到日軍所在的區域。
那些炮彈精準得像是長了眼睛,一發接著一發,根本不給日軍喘息的機會。
每一發炮彈落下來,都會帶走幾條甚至十幾條人命。
日軍的陣地上,到處是彈坑,到處是殘肢斷臂,鮮血把泥土泡成了爛泥。
相比之下,在涿州和霸州的日軍,其實裝備也有不少火炮。
但是因為他們後方工業體系的逐漸崩塌,這些日軍縱然擁有火炮,可實際上能發射的炮彈並不多。
每一發炮彈都要精打細算,打一發就少一發,像是窮人家裡的米缸,見底了就沒得吃。
而且這些火炮的性能,相比於現在八路軍普遍裝備的,已經有了相當顯著的差距。
八路軍的火炮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精度更高,就像是把大刀和長矛放在一起比較。
等到戰鬥進行到下午的時候,八路軍129師和警衛旅的部隊已經將外圍的防線撕扯得差不多了。
那些防線就像是一件破舊的衣服,被扯得稀爛,到處都是窟窿。
剩下的那些日偽軍,雖說還有不少兵力存在,可他們面對八路軍的猛烈進攻,卻根本沒有辦法組織起太過有效的反抗。
他們的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就像是一根被壓彎了的竹子,隨時都會折斷。
只能將主要的兵力都龜縮到了城池的附近,並且以此作為依託,想要繼續拖延時間。
城池的城牆在炮火中瑟瑟發抖,牆皮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石。
日軍指揮部之中,吉住良輔正在看著河邊虎次郎此時拿來的電報。
他坐在椅子上,背微微彎著,像是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
電報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從前線發來的時候寫得匆忙。
在一邊的河邊虎次郎說道:「現在敵人在涿州還有霸州的攻勢空前猛烈,他們集中的火炮前所未有。」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旅人。
「我們部署在原野上的防線,很快就被他們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