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總參謀長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支香菸,但沒有點著,只是在指間捏著。
「如果他們對咱們中央的核心人員動手呢?」
「他們可不是干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司令沉默了片刻。
「總部的意思是,只要將聲勢做得足夠足。」
「那考慮到輿論的影響,老蔣他也不敢這麼做。」
「否則的話,他就真的是千夫所指了。」
「全國上下都看著,他總要顧忌一下臉面。」
總參謀長把香菸放在桌上,沒有點。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
「這一方面確實是有利於我們的。」
「可我還是有這樣的擔憂。」
「不止如此。」
「我覺得這所謂的和平談判,也是他們在拖延時間而已。」
「用這段時間,獲得更多美國人提供的武器援助。」
「同時將更多的兵力運抵前線,為戰爭做準備。」
他說完這句話,屋子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司令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面前的地圖。
地圖上,華北、華東、東北,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標誌。
那是一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
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在戰火到來之前,儘可能地做好準備。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十月份。
重慶的天氣依然悶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
國共雙方在這座山城裡舉行了談判,並且最終簽署了一份協議。
談判桌上的氣氛時而緊張,時而緩和。
雙方的代表都帶著各自的心思,在字句之間反覆斟酌。
這份協議里,八路軍這邊做出了相當大的讓步。
包括將南方的相當一部分根據地全部讓出來,等等。
簽字的時候,八路軍代表的臉上沒有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平靜。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這所謂的和平協議,根本就是一張白紙而已。
說作廢就能作廢,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約束力。
紙張上的墨跡還沒有干透,雙方心裡其實都清楚。
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一段短暫平靜。
而在雙十協定簽訂之後,國軍這邊所做的一切行動,又從側面印證了這一觀點。
他們一方面從美國人那裡獲得更多的武器裝備和物資。
美國的軍艦停靠在沿海的港口,一箱箱軍械被卸下來,堆滿了碼頭。
另外一方面,則是大規模擴編軍隊。
同時,將之前招降的那些偽軍部隊,也一併編入到己方的作戰部隊之中。
那些曾經為日本人賣命的人,如今換了一身軍裝,又重新出現在了戰場上。
在短時間內,國軍的兵力規模就從原來的四百多萬,迅速膨脹到五百多萬。
每個月都有新編的師團成立,番號越來越多,編制越來越龐大。
不止如此,他們還不斷地向解放軍派遣小股部隊進行偵察和挑釁。
這些小股部隊像蒼蠅一樣,在解放區的邊緣來回試探。
其目的也非常簡單。
就是為了讓解放軍這邊控制不住,掀起更大規模的衝突。
如此一來的話,他們再發動內戰,就能夠在輿論上占據一定的優勢。
到時候可以說是對面的解放軍先行挑動的戰爭,而不是他們破壞了和平協定。
這套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明。
在國軍忙著擴編部隊的同時,八路軍這邊自然也沒有閒著。
總部下達了非常堅決的命令。
那就是盡一切可能地將已經擴編的部隊進行整訓。
用最快的速度形成戰鬥力,做好應對大規模軍事衝突的準備。
各個根據地里,到處都是練兵的身影。
操場上,新兵們喊著口號,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刺殺和射擊。
老兵的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一種見過血之後才有的沉穩。
與此同時,在此刻的瀋陽城中。
林平安正坐在指揮部里,看著總部發來的戰報。
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昏暗,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
燈芯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句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那些數字和文字,像是一塊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
在他的對面,左明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香菸。
他點燃了那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的鼻腔里噴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升騰、散開。
「看來總部那邊也非常清楚。」
左明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疲憊。
「這所謂的協定,根本就是一紙空文罷了。」
「只不過是為了給國軍將部隊調整和擴編,爭取一些時間而已。」
他說完,又吸了一口煙。
林平安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戰報放在桌上。
「所以,在之前的時候,總部就給咱們下達命令,讓我們儘快擴編部隊。」
他的目光落在左明身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過去一個多月了,我們的兵員招募情況進行得如何了?」
左明把菸灰彈到地上的一個破鐵盒裡,點了點頭。
「目前的進展還算是比較順利的。」
「總兵力已經超過了四十萬人。」
「後續還有兵力會陸續招募進來。」
「到時候,我們整個警衛旅的總兵力應該會超過五十萬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再加上至少二十萬人的預備部隊。」
林平安聽完這些數字,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四十萬主力,二十萬預備,這個規模已經相當可觀了。
他總算是稍微放下心來,緊繃的表情也鬆弛了一些。
「東北地區還是相對富庶,人口也比較密集。」
「否則的話,也沒有辦法養活我們這麼多軍隊。」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瀋陽城的夜色,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這座城市,曾經是日偽統治的中心,如今已經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林平安收回目光,語氣又變得沉重起來。
「不過,我有預感,留給我們的時間不會太多了。」
「最多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對面的國軍肯定會控制不住,發動更大規模攻勢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很清楚。
在旁邊的左明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大地圖前面。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後落在了幾個關鍵的節點上。
「你覺得,他們最先發動攻勢的區域會在什麼地方?」
左明的問題很直接,也很關鍵。
林平安也站了起來,走到地圖旁邊。
他伸出手,指著地圖上一個比較中心的位置。
「我覺得,會在河南地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小圈。
「我們在這裡的中原解放區,兵力相對來說比較薄弱。」
「而且基本上屬於國軍勢力的包圍之中。」
「再加上基本都是平原地帶。」
「在這種情況之下,是非常有利於國軍部隊的機械化大軍進行迂迴機動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
左明聽了,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開口了。
「確實如此。」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不過,我覺得還有一個方向,也會成為他們首先進攻的目標。」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圖上靠近東邊的那片區域。
「那就是蘇中解放區。」
左明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據我所知,咱們在這裡的部隊人數可不太多啊。」
「只有三四萬人的樣子。」
「到時候,對面的國軍只需要集中十萬人左右的兵力,就足以對他們構成巨大的威脅了。」
他說完,轉過頭看著林平安,想聽聽他的看法。
林平安看了一眼蘇中解放區那片區域,心中暗想。
這個方向,我倒是真的不太擔心。
畢竟是那位戰神在指揮這支部隊啊。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些數據和畫面。
歷史上的蘇中戰役,七戰七捷。
用三萬人的兵力,擊敗了國軍十二萬人。
並且還殲滅了其中的五萬六千多人。
這樣的戰績,實在是令人嘖嘖稱奇。
林平安雖然覺得自己指揮戰鬥還算是有點水平。
但是讓他帶三萬人去干對面的十二萬人,並且殲敵近半。
他自認為,是做不到的。
那需要的不僅僅是戰術素養,更是一種近乎天賦的戰場嗅覺。
最關鍵的是,這三萬人的武器裝備可都不怎麼樣。
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游擊隊臨時改編出來的。
他們手中的槍,很多還是老套筒,子彈也不充裕。
事實上,原本在這片地區的新四軍,其實兵力還是不少的。
但是由於雙十協定的緣故,許多兵力都陸續撤入到了山東地區。
火車一列一列地往北開,帶走了大批的老兵和裝備。
如此一來的話,原本留守在這裡的新四軍兵力,便銳減到了只有三萬多人。
林平安收回思緒,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在這個方向,我倒是不太擔心。」
他的語氣很輕鬆,和剛才談論河南時的凝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覺得,重點還是在中原解放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圖上河南那片區域。
那裡,像是一個巨大的缺口,隨時可能被洪水衝垮。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就對一旁的左明說道。
「我覺得有必要給總部發一封電報。」
「讓他們提前預警。」
左明點了點頭,走到桌邊,拿起了紙和筆。
「你說,我記。」
他的手指捏著筆桿,準備記錄。
林平安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夜空里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口述電報的內容。
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與此同時,八路軍總部里。
燈光同樣亮著,幾個人圍在地圖旁邊。
總參謀長手裡拿著林平安發來的那封電報,眉頭微微皺著。
電報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他對司令說道:「你對平安同志的猜測,怎麼看?」
司令沒有立刻回答。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地圖上河南那片區域。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覺得,這是大概率的事情。」
司令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沉穩。
「畢竟,這一片地區實在是過於平坦了。」
「沒有山林的遮蔽,我們的部隊想要進行游擊戰或是撤退,其實都比較困難。」
「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原野,一眼就能望到頭。」
「想要躲避,都沒有辦法找到掩體。」
他說完,直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
總參謀長也點了點頭。
「我也認同這種看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
「只不過,就這樣讓他們直接撤出來,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我覺得,至少也應該等到國軍那邊有所動作之後,再讓他們行動。」
他的目光里,透著一種作為軍人的倔強。
在旁邊的司令點頭說道。
「確實如此。」
「至少他們的行動,也能夠牽制相當一部分的國軍。」
「否則的話,就這樣將這片解放區直接拱手讓給對面的國軍,實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
「哪怕是撤退,也需要發揮應有的價值才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對方心裡的想法。
隨後,在一番商議之後,他們就提前下達了一道命令。
讓中原解放區域的部隊提高警戒。
同時,盡最大可能擴編和整訓部隊。
為可能的戰鬥,做好一切準備。
命令被擬好,蓋上印章,發了出去。
電報機滴滴答答地響著,電流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像是一種警告,也像是一種號角。
戰爭的陰影,正在一步步逼近。
到46年二月份,林平安得到一份命令,是要對整支部隊,進行整編的命令。
考慮到之前的戰爭已經結束,所謂第十八集團軍的番號,也已經不再適用,八路軍開始了大規模的部隊整編。
林平安的警衛旅,此時也擁有了全新的番號,從原來的警衛旅,變成了東北野戰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