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戰場上,解放軍的戰士們早就嚴陣以待,就等著對面的國軍分散突圍呢。
夜色很沉,山嶺間只有風穿過樹林的嗚嗚聲。
戰士們趴在戰壕里和岩石後面,槍口指著漆黑的遠方,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結果他們沒有想到,這些國軍竟然選擇在前半夜就進行突圍。
原本還以為要等到後半夜,他們開始陷入睏倦的時候再進行突圍,那樣的效果反倒最好。
前半夜人的精神還比較足,突圍的難度會大很多。
由此可見,現在的李仙洲所部,早就已經是慌不擇路,不管不顧了。
他們在包圍圈裡待不下去了,每一分鐘都像是煎熬。
吳永強帶領著麾下的士兵們就在博山一帶駐防,身後就是連綿的群山。
他的兵力相當充足,除了在正面部署阻擊陣地之外,在萊蕪方向上同樣部署了用於圍剿李仙洲所部的部隊。
那些部隊分散在幾條主要通道的兩側,像一張鋪開的漁網。
萊蕪方向的槍聲和爆炸聲已經響了起來,而且變得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放鞭炮。
吳永強站在一處高地上,將手中的望遠鏡收起來,鏡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看來,對面的這群國軍開始突圍了。」
「只不過,我看他們應該是跑不出去的,不管是往哪個方向都一樣。」
他身後的幾個參謀點了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
這樣說完之後,吳永強便轉過身,對著身旁的通訊兵下達了命令。
「現在,命令前線的阻擊部隊,儘可能地殲滅敵軍。」
「如果有投降的,那就讓他們放下武器。」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傳到了通訊兵的耳朵里。
通訊兵立正敬禮,然後轉身跑向電台,腳步在碎石上踩出沙沙的聲響。
此刻的吳永強在心中盤算著,是不是有機會將李仙洲這個集團軍的總司令俘虜到自己的手中,或者是直接擊斃。
那可是一條真正的大魚,整個山東戰場上也沒有幾條。
如果能夠把李仙洲抓到手,那他們膠東縱隊可真是在遼東野戰軍裡面長臉了。
他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然後又很快收了回去。
與此同時,在博山南部的山林之中,李仙洲正帶著自己手下的警衛營向北面快速逃竄。
山路崎嶇不平,腳下的碎石和枯枝讓人走得磕磕絆絆。
他的靴子踩在濕滑的泥地上,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之所以選擇這個方向,是因為在博山還有他們的援兵,那些從臨淄趕過來的部隊。
如果能夠從解放軍防禦的縫隙中鑽出去,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和援兵會合,脫離危險。
那樣的話,他就安全了,就能活著回到青島。
相比之下,向另外幾個方向逃竄,看上去似乎共軍的部署沒有那麼嚴密。
可李仙洲在軍旅生涯中積累的經驗告訴他,那些看似空虛的方向,往往藏著最致命的陷阱。
真的鑽進去之後,那就是無底洞,有去無回。
應該說,李仙洲本人的判斷是不錯的。
在另外幾個方向上,山東野戰軍還有華中野戰軍的解放軍戰士們,早就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那些山林里,每一條溝壑、每一道山樑,都有解放軍的機槍掩體和炮兵陣地。
向這幾個方向突圍的國軍,幾乎都是一頭便鑽到了解放軍的火力網之下。
他們衝進去沒多久,就被交叉火力打得抬不起頭來。
許多人甚至還沒有看清楚子彈是從哪裡飛來的,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許多國軍部隊都是稍作抵抗之後,便直接舉手投降了。
畢竟,這些國軍都是老兵油子了,槍林彈雨見得多了,知道什麼時候該拼命,什麼時候該保命。
他們知道,對面的解放軍優待俘虜,不會像日軍那樣殺俘。
就算是舉手投降過去了,也不會被擊斃,甚至還能夠在經過改造之後,拿一筆回家的路費。
那些路費雖然不多,但足夠回到老家種上幾畝地了。
也正因如此,這些國軍的整體戰鬥意志其實並不算太強。
真正願意去和解放軍死戰到底的,只是少數而已,大多是些死硬的軍官或者有血債的。
多數人還是相信「中國人不打中國人」,覺得這場內戰打得不值。
該投降時就投降,保命要緊,家裡的老婆孩子還在等著。
李仙洲所帶領的部隊,此刻在經過了兩次激戰之後,終於從山東野戰軍的包圍圈中殺了出來。
那兩次激戰都很慘烈,子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線,炮彈在附近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到臉上。
警衛營的士兵們拼命地往前沖,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繞過他的身體繼續跑。
只不過,他整個警衛營原本的五百多人,現在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剩下的那些人,要麼是在突圍的途中被流彈擊中,倒在了山路上。
要麼是和大部隊走散了,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最終向解放軍投降。
每一段路都有人掉隊,每一個山口都留下了屍體。
只不過,越是往後走,李仙洲就越是感覺到敵人的阻擊似乎少了許多。
槍聲變得稀疏了,爆炸聲也遠了一些,像是退潮的海水在慢慢遠去。
甚至連槍聲都越來越遠了,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這讓李仙洲稍微鬆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鬆弛了一點點。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在一旁的參謀長氣喘吁吁地跟在李仙洲身後,呼吸像拉風箱一樣粗重。
他的軍裝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褲腿上沾滿了泥巴。
他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
然後,他對李仙洲說道,聲音斷斷續續的。
「根據地圖來看,咱們距離遼東野戰軍的阻擊區域,應該只有不到三公里了。」
「只要我們能夠穿過這片區域,就安全了。」
參謀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仿佛已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