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正在休息之中。
臥室里的燈光很暗,只有床頭柜上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半張床。
他側躺在被褥上,身上蓋著一床厚厚的絲綿被,被子的一角被掀開,露出裡面白色的棉絮。
突然,他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那聲音又急又重,在深夜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在昏暗中收縮了一下。
他就知道,肯定是有緊急軍情,否則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他急忙站起身來,動作很快,甚至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就向門外匆匆走去。
腳上的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著。
陳誠此刻正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看到老蔣出來,便急忙迎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急。
「委座,不好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澀的唾沫。
「臨淄被敵軍突然攻陷,我軍在章丘地區的主力部隊陷入到包圍之中。」
陳誠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老蔣的心口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老蔣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沉無比。
他的眉頭猛地擰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快速轉過身,向作戰廳走去,腳步又急又重。
陳誠緊跟在他身後,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咔咔聲。
走廊里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照得整條走廊如同白晝。
老蔣快步進入到作戰廳,裡面的燈光比走廊更亮,照得人眼睛有些刺痛。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面,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已經被標註了紅色標記的區域。
此刻的臨淄城已經被圈了起來,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旁邊寫著「失陷」兩個字。
那裡的駐守部隊,番號和人數,都已經從地圖上抹去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下,解放軍的裝甲部隊成功完成了對這裡的收復,並且開始構築防線。
那些紅色箭頭從臨淄向四周延伸,指向博興縣和章丘方向,像一隻張開的手掌。
同時,他們派遣前線的部隊向博興縣還有章丘方向同時發動進攻,勢頭很猛。
老蔣站在那裡,睡衣的下擺被門縫裡吹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白髮從額前垂下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看完了大概的情況之後,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才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博興縣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我們在博興縣方向的部隊,難道沒有任何預警嗎?」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質問的語氣。
「還有,就是在臨淄城中,不是有一個團的兵力嗎?」
「難道連幾個小時的時間都頂不住,就被敵人直接拿下來了嗎?」
老蔣說完,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起來,茶水灑了出來,浸濕了一小片地圖。
陳誠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無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奈。
「這些都還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事情就是,現在臨淄已經被共軍控制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紅色包圍的區域,瞳孔里映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箭頭。
「我們必須思考,接下來的戰鬥要如何進行了。」
陳誠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老蔣面對現實。
此刻的老蔣非常清楚,章丘還有淄博方向的國軍部隊,事實上也已經被包圍了起來。
那些部隊的退路被臨淄這個釘子死死地釘住了,前後左右都是共軍的防線。
這個時候,如果不儘快突圍的話,很有可能就是全軍覆沒。
和李仙洲集團走上同樣的命運,幾萬人的部隊,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叩擊一扇緊閉的門。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動著,每一秒都在權衡著各種可能的選擇。
只是略微思考之後,老蔣便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最後的掙扎。
「現在,青島方向還有多少兵力可以調動?」
他的目光從臨淄移到了青島,那個靠海的城市,藍色的標記還很密集。
「能不能前後夾擊,將臨淄城的敵軍裝甲部隊驅趕出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希望,那是一種不願意接受失敗的希望。
「只要能夠將膠濟線打通的話,那這邊的戰鬥還能繼續打下去。」
他說完,轉過頭看著陳誠,目光裡帶著一種詢問,也帶著一種期待。
但是,在一旁的陳誠卻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很沉重,嘴唇微微抿著。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沒有任何含糊和遮掩。
「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伸出手在地圖上青島和臨淄之間劃了一條線,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划過。
「我們現在在青島方向的兵力只有幾萬人,這一點兵力真的要去支援的話。」
「更有可能會被共軍的部隊在沿途直接消滅掉。」
他的手指在那條線上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畢竟,敵軍的裝甲部隊也不是吃素的啊。」
陳誠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把最後一點希望也吐了出去。
聽完這些之後,老蔣就知道,現在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他心裡非常清楚,必須進行戰略性的放棄,才有可能保全這支被圍困起來的主力部隊。
棄車保帥,壯士斷腕,這是唯一的選擇。
不然的話,整個膠濟線都有可能落到敵人的手中,連帶著青島也是如此。
那些沿海的港口、碼頭、倉庫,都會成為共軍的戰利品。
屆時,林平安的主力部隊就可以快速支援魯西南,和那裡的共軍部隊一起進攻徐州以及蘇中方向。
到時候,被動的反倒是他們了,整個華東戰場的局面都會徹底逆轉。
想到這裡之後,他便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也帶著一種無奈。
「我們在章丘,不是還有一個裝甲師的兵力嗎?」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章丘的位置,那個地方還標註著一個藍色的裝甲師標記。
「以這一個裝甲師的兵力作為先頭部隊,儘快在臨淄方向撕開一個缺口。」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章丘到臨淄畫了一條線,那是一條撤退的路線。
「其餘的部隊在後方跟進,儘快撤出這片地區。」
他說完,抬起頭看著陳誠,目光裡帶著一種最後的指令。
「此時,包圍圈應該還沒有完全形成,敵人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構築起來相對穩固的防線。」
「所以,此時直接撤退,應該還是能夠保存下來不少有生力量的。」
老蔣的聲音很急,像是怕耽誤了一秒鐘,就會多損失一支部隊。
命令很快下達到了第二綏靖區司令部。
電報機滴滴答答地響著,電碼化作一串串電流,穿越夜空,傳到了青島。
王耀武坐在指揮部里,面前攤著那封剛從徐州轉發來的電報。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袋很深,看得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合眼了。
他看完電報上的內容,不由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呼得很長,像是把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搬掉了。
他還真有些擔心,校長會拎不清,繼續讓他堅守陣地,而不是直接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好在,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這一次,校長終於做了一次正確的選擇,沒有像以往那樣固執己見。
想到這裡,王耀武便立刻大手一揮,動作很大,帶起了一陣風,桌上的紙張都被吹得飄了一下。
他對一旁的韓練成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急迫,也帶著一種決斷。
「命令,我軍在章丘地區的部隊,沿膠濟線向青島方向撤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章丘到臨淄,再到青島,劃了一條長長的弧線。
「同時,將我們在青島的部隊抽調出兩個師的兵力。」
「想辦法在臨淄的東面,給予敵軍一定的牽制。」
他說完,轉過頭看著韓練成,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練成聽完之後,便果斷地回答了一聲,聲音洪亮而乾脆。
「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站得筆直,像一根標槍。
只不過,這一道道軍令在抵達章丘的同時,也放到了山東野戰軍以及華中野戰軍的聯合司令部中。
聯合司令部設在魯西南一個隱蔽的山村里,屋子不大,煤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陳總司令和粟副司令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剛從情報渠道截獲的那封電報。
他們看完了電報上的內容,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種明顯的驚訝。
他們確實沒有想到,林平安竟然打算一口氣便將這支國軍部隊直接吃掉。
而且,速度還如此迅猛,動作如此果斷,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他們原本還以為,至少雙方會稍微僵持一段時間才會有所突破呢。
拉鋸戰、消耗戰、你來我往,怎麼也得打上十天半個月。
結果,這才幾天時間呢,臨淄就已經被拿下來了。
裝甲部隊推進的速度,果然不是步兵能夠相比的,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些坦克一夜之間奔襲上百里,步兵走同樣的距離,至少需要兩三天。
他們也沒有任何猶豫,急忙將這封電報轉發到了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指揮部中。
濟南城中,林平安正坐在指揮部里,面前攤著那封剛轉發來的電報。
他看完了上面的內容,不由得哈哈一笑,笑聲在屋子裡迴蕩開來,震得牆上的灰塵都簌簌地往下落。
然後,他就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山東戰區地圖前面。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敲了一下章丘所在的區域,指尖在紙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和調侃,也帶著一種對戰場態勢的準確判斷。
「這一次,對面倒是反應很快啊,已經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頓了頓,目光在地圖上從章丘到臨淄再到青島的那條線上緩緩移動。
「我估摸著,天一亮他們的部隊就會出發。」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撤退路線上劃了一下。
「到時候,我們就在後面,死死地咬住他們。」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目光也變得銳利。
「我倒是想要看看,這些國軍部隊還能不能做到團結一致,交替掩護著撤退。」
他收回手指,雙臂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還是說,都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嘲諷,那是對國軍內部派系林立、互相傾軋的深刻了解。
在一旁的左明也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也帶著一種篤定。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伸出手在章丘和臨淄之間的那片區域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便做出自己的判斷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肯定。
「我覺得,他們大概率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相互掩護著撤退,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章丘方向的那片區域。
「尤其是在我們後方發動攻勢,側翼也給予他們壓力的時候。」
左明說完,轉過身看著林平安,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看我說得對不對」的詢問。
林平安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目光里透著一種獵人即將收網時的沉穩。
窗外,天色已經微微發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等待王耀武那支主力部隊的,將是一場艱難的突圍之路。
那條膠濟線上,每一座車站、每一座橋樑、每一段鐵軌,都可能成為他們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