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韓練成將一面白旗從車窗里探了出去。
那面白旗是用一塊白布做成的，綁在一根細細的木棍上。
在車燈的照射下，那面白旗格外顯眼。
韓練成對著前方大喊道：「我是韓練成，我把王耀武帶過來了！」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對面那些坦克和裝甲車停了下來。
車燈依然亮著，但引擎的轟鳴聲變小了一些。
片刻之後，從一輛坦克後面走出了幾個人影。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軍官，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
那是戚新。
戚新帶領著這支特遣隊，本來是要衝到王耀武指揮部所在的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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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任務就是堵住王耀武逃跑的路線，爭取把他活捉。
可現在，他還沒有到指揮部，人就已經送上門來了。
戚新聽到這話，也相當的奇怪。
他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想了想。
但他轉頭一想，就知道這個韓練成應該就是那個國軍內部給他們傳遞情報的人。
之前那些關於國軍部署調整的情報，都是通過地下渠道送過來的。
送情報的人一直隱藏得很深，連他們都不知道具體是誰。
現在，這個人自己站出來了。
戚新不由得嘟囔起來。
「真是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感慨。
「這個韓練成還真是有點本事的呀，竟然把王耀武都送到我的嘴邊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前方那輛汽車，車窗里探出的那面白旗還在晃動。
「這不笑納，實在是可惜。」
戚新說完，就大手一揮。
「去，把王耀武還有韓練成一併帶過來。」
幾個士兵跑上前去，拉開了汽車的車門。
王耀武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
一個士兵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耀武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從車裡走了出來。
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一股涼意。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把帽子戴正。
就算是被俘，他也要保持一個軍人的體面。
韓練成也從另一邊下了車。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的緊張或者得意。
兩個人被帶到了戚新的面前。
戚新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動作很利落，表情很嚴肅。
「戚新，遼東野戰軍第一裝甲軍軍長。」他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到了王耀武的身上。
戚新上下打量著王耀武，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然後他哈哈一笑。
因為此人正是王耀武。
和他之前看過的照片，基本一致。
那眉眼，那神態，那舉手投足之間的氣勢，都和他想像中的一樣。
「韓兄，這次你可是幫了大忙呀。」
戚新轉向韓練成，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
「省了我們許多麻煩。」
戚新心裡清楚，之前國軍在青島周邊戰鬥部署的調整，有很多也都是韓練成傳遞過來的情報。
那些情報，有的關於兵力部署，有的關於防禦工事的位置，有的關於指揮系統的運作方式。
每一條情報，都是韓練成冒著巨大的風險送出來的。
而這些情報，則可以讓他們的部隊在推進的時候無往不利。
知道哪裡防守薄弱，就往哪裡打。
知道哪裡是指揮中樞，就優先摧毀。
知道哪條路是撤退路線，就提前堵住。
這些情報，少付出了許多生命的代價。
每一個士兵的生命，都是寶貴的。
能少死一個人，就是天大的功德。
王耀武站在一旁，看著戚新和韓練成交談。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神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一臉不服氣地看著韓練成，又轉過頭看看一旁的戚新。
「你們共軍就喜歡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怒意。
「有本事在正面戰場上擺開架勢打呀！」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
他覺得自己輸得窩囊，輸得不甘心。
不是輸在戰場上，而是輸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上。
結果戚新聽完這話，呵呵一笑。
那笑聲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正面戰場又不是沒打過。」
戚新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你不是打輸了嗎？」
他看著王耀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忘了章丘？還有萊蕪？」
戚新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打在王耀武的臉上。
王耀武的身體微微一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章丘，萊蕪。
這兩個地名，像兩把刀，扎進了他的心裡。
那是他曾經的失敗，是他指揮生涯中無法抹去的污點。
在那兩場戰役中，他確實在正面戰場上擺開了架勢。
結果呢？
輸了，輸得很慘。
王耀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這場戰鬥，終於快要結束了。
戚新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吩咐了幾句。
然後他走到王耀武面前，語氣平和地說：「請吧。」
他伸出手，指向旁邊的一輛裝甲車。
那輛車的車門已經打開了，裡面的燈光昏黃而溫暖。
王耀武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他來時的路，是他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地方。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邁開步子，走向那輛裝甲車。
腳步有些沉重，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韓練成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王耀武的背影。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樣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
戚新走到韓練成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韓同志，辛苦了。」
韓練成聽到這個同志的稱呼，眼中眸光一閃，隨後重重點頭道。
「都是為了早點結束這場戰爭。」
他說完這句話，抬頭看了看夜空。
同時在心中暗想，這一聲同志，聽著是真舒服啊。
他站在院子裡，清晨的陽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屋頂，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渾身上下都輕鬆了許多。
那種被信任、被接納的感覺，比任何獎賞都讓人舒坦。
濟南城中，林平安的指揮部設在城東的一棟舊辦公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