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里,國軍士兵們正在呼呼大睡著。
過去一段時間,戰場還是比較安靜的。
對面的那些解放軍也像是被打得不敢從山裡出來似的,沒有再對他們進行襲擾。
連續七八天,連一次像樣的偵察射擊都沒有。
所以這些國軍部隊的警惕性便下降了很多。
哨兵抱著槍靠在戰壕邊上,眼皮一個勁兒地往下墜。
連長在碉堡里打呼嚕,聲音大得隔著兩層牆都能聽見。
可他們哪裡想到,過去一段時間,那些解放軍並不是不敢過來打他們。
而是在接受新的武器裝備,補充彈藥,積蓄力量。
就像一頭野獸,不是怕了,只是在舔舐傷口、繃緊肌肉。
終於,在這個月明星稀的夜晚,一陣猛烈的炮擊聲中,針對臨沂方向的反擊戰正式打響。
第一聲炮響是從北面傳來的。
緊接著,東面、西面,幾乎同時響起了密集的炮聲。
炮彈出膛的閃光把半邊天映成了橘紅色。
平邑縣外圍的這些陣地便遭到了第一輪炮火的轟擊。
炮彈尖嘯著划過夜空,砸在陣地上,炸開一團團火球。
泥土被掀到半空中,碎磚、木屑、鐵絲網的殘段四處飛濺。
這些火炮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林平安支援過來的。
他不僅給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的炮兵部隊補充了火炮,還一起補充了大量的炮彈。
那些炮彈像是不要錢一樣,一發接一發地往國軍陣地上砸。
炮兵們脫了上衣,光著膀子裝填,每個人臉上都被硝煙燻得黢黑。
炮管打紅了,就往上面澆一盆水,滋滋地冒白汽。
這樣的火力,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敵人的陣地進行狂轟濫炸。
而不必擔心彈藥的短缺。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打一仗,每門炮配幾十發炮彈就算富裕了。
現在,每一門炮後面都堆著小山一樣的彈藥箱。
在猛烈的炮火之中,那些國軍士兵們已經被完全炸蒙了。
很多人是從睡夢中被炸醒的。
他們還來不及穿上衣服,就抱著腦袋縮在戰壕角落裡。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拼命地往防炮洞裡鑽。
他們還以為自己在做噩夢。
對面的共軍,什麼時候火力這麼猛了?
那些炮彈的密度和精度,根本不像是印象中的土八路能打出來的。
有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到遠處解放軍的陣地上,一排排炮口閃爍的火光連成了一條線。
那線很長,從左到右,望不到頭。
於是,這些國軍部隊在外圍幾乎沒有進行什麼像樣的抵抗。
有的排剛架起機槍,就發現射手已經倒在了血泊里。
幾十分鐘之內,外圍的據點一個接一個地陷落。
其陣地就已經被全部拿下來。
解放軍的步兵跟在彈幕後面往上沖。
他們弓著腰,步槍端在手裡,腳步踩在被炸松的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帶隊的班長一邊跑一邊低聲喊著:「跟上,跟上,別掉隊!」
天還沒亮,解放軍的主力部隊就已經殺到了平邑縣的城牆下。
城牆不高,也就三四米的樣子。
但上面有射擊孔,城門兩側還築了兩個磚石的碉堡。
部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迫擊炮排立刻架炮,對著城牆上的火力點進行壓制。
重機槍在後方找好位置,噠噠噠地打出長點射,把城牆垛口打得碎石亂飛。
工兵背著炸藥包,在火力掩護下匍匐前進,爬到了城門底下。
導火索點燃,嗤嗤地冒著火花。
然後是一聲巨響。
城門被炸開了一個大洞,木屑和煙塵噴涌而出。
「沖!」
指揮員一聲令下,戰士們從缺口涌了進去。
開始對城牆進行猛攻。
而其他幾座縣城也都遭到了類似的攻擊。
費縣那邊,戰況也差不多。
炮火準備之後,步兵幾乎沒有遇到太強的抵抗,就突進了城區。
莒南縣的情況稍微複雜一些,那裡的國軍有一個團部坐鎮,組織了幾次反撲。
但解放軍的火力太猛了,幾輪炮擊就把那個團部炸平了。
等到天色漸亮的時候,這些縣城倒是有多半的街區都已經被拿了下來。
晨曦之中,解放軍的旗幟插上了縣城的鐘樓和城門。
紅底黃星,在晨風裡獵獵飄揚。
原本留守在這些地區的國軍兵力就不算太多。
而解放軍這一次的攻勢更是兇猛如狂潮一般。
根本不給這些國軍部隊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波剛退,一波又上。
彈藥打完了就拼刺刀,刺刀拼斷了就用槍托,槍托砸爛了就用拳頭。
這就是戰爭最原始的面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活著的人踏過倒下的人的身體,繼續向前。
有些國軍士兵來不及逃跑,就被堵在了營房裡。
他們舉著白布條走出來,雙手抱在腦後,眼神里滿是茫然。
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
陣地沒了,長官跑了,連手裡的槍都還沒來得及打幾發。
而在遠處,臨沂城內的國軍指揮部里,電話鈴聲響成了一片。
每一個電話傳來的都是壞消息。
平邑失守,費縣告急,莒南聯繫不上。
城防司令握著話筒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圍城的不是小股部隊,是大軍。
而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接下來的消息。
在臨沂外圍的公路上,偵察兵發現了大股解放軍裝甲部隊的蹤跡。
那些坦克正沿著公路兩側展開,像一把巨大的鉗子,從東西兩個方向緩緩合攏。
圍點打援,開始了。
首先被調動起來的就是國軍在臨沂地區的部隊。
消息傳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臨沂城外的幾個縣城同時遭到了攻擊,求援的電報一封接一封地發過來。
那些電報措辭一個比一個急,有的甚至連密碼都來不及翻譯,直接用明語呼叫。
守城的指揮官們聚在作戰室里,面面相覷。
他們自然不願意放棄這些周邊的據點。
每一個據點都是一道屏障,一層緩衝。
如果這些據點都被對面的共軍一一拿下來的話,那對於他們來說,就相當於被一點一點地清除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