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隱蔽待命的解放軍主力不再等待。
衝鋒號在夜色中驟然響起,短促而高亢,穿透了炮火的間歇。
所有伏在掩體和彈坑邊緣的士兵同時躍起。
他們沿著工兵提前標示好的通道,朝第二道防線的缺口壓了過去。
喊殺聲從隊列中爆發出來,貼著地面向四周擴散。
國軍那條看起來還算堅固的第二道防線,在正面衝擊和側翼滲透的雙重壓力下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缺口最初只有兩百多米寬,在漫長的防線中並不算顯眼。
但對於進攻的一方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後續部隊順著那道窄口不斷湧入,像水滲進裂隙一樣向縱深推進。
缺口兩側的國軍機槍手拚命轉動槍口,試圖封鎖通道中央。
可是視野受限,射界被自身工事的土堆遮擋了大半。
子彈打在人潮邊緣,激起一串串泥點,卻無法阻止整條人流向內灌入。
守軍的軍官嘶聲呼喊,讓迫擊炮直接轟擊缺口正面。
幾發六零炮彈落在擁擠的人群中,炸開三四米寬的空白區。
但後面的士兵立刻填補上去,踩著尚有餘溫的彈坑繼續突進。
缺口兩側的國軍被迫調整火力方向,集中射擊通道中央的湧入人群。
可這樣一來,他們側翼的槍眼就露出了空當。
新湧入的解放軍戰鬥組立刻利用這些空隙發起小規模突擊,從側面敲掉機槍掩體。
有的小組匍匐貼近壕壁,把集束手榴彈塞進射孔。
爆炸過後,機槍聲戛然而止,土塊和鐵板碎片從射擊口噴出來。
防線的完整性正在逐段瓦解,缺口兩側的邊緣不斷失去支撐。
那兩百多米的口子在持續湧入的兵力衝擊下越拉越寬,逐漸變成一條橫貫整段防線的完整通道。
越來越多的步兵衝上陣地,與守軍展開近身廝殺。
第二道防線的國軍比第一道防線那些部隊要頑強一些。
他們撤退的欲望沒有那麼急切,反擊的動作也更堅決。
可即便這樣,面對解放軍精銳部隊的衝擊,他們仍然感到吃力。
火力上的差距最為明顯。
遼東野戰軍序列里,普通步兵部隊的半自動步槍和衝鋒鎗裝備比例極高。
幾乎每兩個士兵中就有一人端著能夠連續射擊的自動武器。
繳獲和自產的仿製湯姆遜衝鋒鎗在近戰中射速極快,一個二十發彈匣在兩三秒內就能傾瀉乾淨。
半自動步槍則保證了中距離上的精確射擊,射手不需要拉栓,扣動扳機就能完成下一發擊發。
輕重機槍的配置更是充足,每個連都額外加強了一到兩挺美制白朗寧或蘇制轉盤機槍。
這些機槍在陣地上交叉布置,彈道形成密集的火網。
國軍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在雙方交火時明顯處於下風,拉栓間隙足夠對方打出多次點射。
一些國軍士兵在射擊完一發後,手指剛摸到下一顆子彈,對面已經有兩三發子彈擦過他的掩體邊緣。
火力壓制的差距還體現在彈藥基數上。
解放軍的每個步兵班攜帶的子彈數量是國軍的兩倍以上,射擊時不必過於節省。
而國軍士兵往往被迫點射,每扣一次扳機都要斟酌是否值得。
這種心理上的拮据進一步削弱了他們的反應速度。
當戰鬥進入白刃階段,差距就更加直接。
解放軍戰士普遍伙食好,每周能吃上幾頓肉食,體格壯實。
長期營養充足讓他們在拼刺格鬥中力量占優,手臂和腰腹的爆發力更足。
相比之下,許多國軍部隊被長官層層剋扣糧餉,士兵常常吃不飽飯。
有些連隊一天只能吃兩頓稀粥,體力儲備差了一大截。
兩人端著刺刀對沖時,力量上的差別往往決定了誰先力竭、誰先露出破綻。
而這種搏命時刻,那一點差距足以讓生死倒向另一邊。
戰場上不時傳來刺刀碰撞的金屬刮擦聲,還有粗重的喘息和沉悶的倒地聲響。
一名解放軍戰士用槍托撞開對面刺來的槍身,順勢前推,刀尖沒入對方肋下。
那名國軍士兵瞪著眼睛鬆開武器,靠著壕壁慢慢滑坐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整段防線上反覆上演。
戰場局勢在多方面因素的影響下迅速傾斜。
越來越多的解放軍部隊在第二道防線上站穩腳跟,然後向兩側卷擊。
有的戰鬥組沿著戰壕向前清掃殘餘火力點,有的則繞過陣地側後試圖截斷守軍退路。
戰壕的拐角處常常堆著幾具屍體,彈藥箱被打翻在地,黃銅彈殼滾得到處都是。
解放軍戰士踩過鬆軟的浮土,腳底傳來被炮火翻鬆的泥土特有的下陷感。
國軍也陸續投入了預備反擊部隊,甚至不顧一切地呼叫後方炮兵向自己丟失的工事開火。
炮彈落在雙方膠著的戰壕里,炸起的土塊裹著殘破的裝備散落一地。
但那些反撲始終無法把已經釘入防線的解放軍驅趕出去。
局部陣地上,國軍偶爾能把一段壕溝重新奪回來。
可還沒等他們穩住,相鄰的區段又丟了。
解放軍幾乎同時在多個點上施加壓力,兵力像潮水一樣往上填。
奪回一處,丟掉兩處。
整個第二道防線正在被逐段掏空,連接各部之間的通道也被切割開來。
國軍軍官手忙腳亂地用電台聯絡各連,可傳回來的消息不是「正在激戰」就是「失去聯繫」。
有幾部電話線被彈片切斷,通信兵冒著火力出去接線,多數人倒在半路。
指揮鏈條的斷裂讓守軍的抵抗變得更加零散,各段工事開始各自為戰。
一些國軍士兵在耗盡彈藥後,把步槍扔在戰壕里,雙手抱頭蹲在角落。
他們不再看衝過來的對手,只是等著被俘虜或者被帶走。
但也有些老兵堅持把最後幾顆手榴彈拉環扣在手指上,等到解放軍靠近時才扔出去。
爆炸的閃光在夜幕中一次次亮起,把雙方的影子拉長又揉碎。
戰鬥從黑夜一直持續到次日黎明,槍聲和爆炸聲幾乎沒有中斷過。
天色漸漸從墨黑轉為深藍,又從深藍透出灰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