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最終還是沒能去成釣魚。
因為夏晚晴,真的把他家廚房給占了。
面對那個提著兩大袋頂級食材,眼巴巴地看著他,問他家還缺不缺剩飯的女人。
林逸,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無力感」。
他能怎麼辦?
把她和她那堆昂貴的食材,一起扔出去嗎?
他做不到。
鹹魚也是有底線的。
於是,他的釣魚大計,就這麼被一堆活蹦亂跳的大蝦和一塊上好的雪花牛肉,給無情地扼殺了。
他悲憤地,化悲憤為食慾,做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湯。
油燜大蝦,黑椒牛肉粒,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再加一個番茄雞蛋湯。
但夏晚晴,吃得比上次那碗蛋炒飯,還要香。
林逸嚴重懷疑,她是不是上輩子餓死的。
吃完飯,夏晚晴很自覺地要去洗碗。
結果,她差點把林逸那個價值五位數的限量版盤子給摔了。
林逸忍無可忍,把她趕出了廚房。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讓這個女人,靠近自家廚房方圓五米之內。
太危險了。
不僅對餐具危險,對他那顆想安安靜靜躺平的心,更危險。
自那天之後,林逸過了幾天難得的清淨日子。
夏晚晴沒再來敲門。
林逸樂得清閒,天天在家打遊戲,看電影,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他下單的那些釣魚裝備,也陸陸續續地到了。
他把那根價值不菲的魚竿,像寶貝一樣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起床,都要看一眼。
仿佛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還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釣魚佬。
這天下午,林逸打完一局遊戲,覺得有點餓了。
他打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
上次被夏晚晴帶來的那些食材,早就被他倆吃光了。
他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又得靠外賣續命了。
就在他準備下單時,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肥宅快樂水,也喝完了。
這可不行。
沒有可樂的肥宅生活,是不完整的。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親自下樓一趟。
去小區自帶的那個24小時便利店,補充一下戰略物資。
順便,也活動活動筋骨。
他換上了一身經典的行頭。
白T恤,大褲衩,人字拖。
然後,拿著手機和鑰匙,就出了門。
他按下電梯。
電梯從樓下緩緩升上來。
「叮。」
門開。
林逸邁步走了進去。
然後,他就愣住了。
電梯裡,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個他很熟悉的人。
是夏晚晴。
她今天沒有穿家居服,而是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
米白色的西裝套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長發盤起,露出了精緻的妝容。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時尚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都市麗人。
但林逸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妝很濃,試圖掩蓋住什麼。
但林逸還是看出來了。
她臉上的疲憊,比上次在飯局上見到的,還要重。
眼底的青黑,幾乎連厚厚的遮瑕膏都快蓋不住了。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好累,別煩我」的低氣壓。
林逸走進去,站到她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電梯裡的氣氛,有些安靜。
林逸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高級香水和……若有若無的酒氣的味道。
她喝酒了?
林逸皺了皺眉。
他瞥了一眼電梯鏡面里的倒影。
夏晚晴正靠在電梯的角落裡,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像是在忍受著什麼痛苦。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林逸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點……煩躁。
又有點……心疼?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心疼?
我心疼她幹嘛?
她是大明星,是頂流,賺的錢比我多,粉絲比我多。
她累,那是她的事。
關我屁事?
我只是一個想安安靜靜躺平的鹹魚。
對,就是這樣。
林逸在心裡,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他決定,繼續扮演一個高冷的,事不關己的鄰居。
電梯一路下行。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林逸能聽到夏晚晴那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林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
「餵。」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電梯裡,卻顯得格外突兀。
夏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林逸。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深深的疲憊。
「你……叫我?」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然呢?」林逸翻了個白眼,「這電梯裡,還有別人嗎?」
夏晚晴沉默了。
她看著林逸,眼神裡帶著一絲戒備和疏離。
這是她面對陌生人時,下意識的反應。
哪怕,這個男人,給她做過兩頓飯。
林逸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股煩躁,更盛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明明已經累得快要散架,卻還要強撐著,戴著面具示人的樣子。
像極了上輩子那個,為了一個破項目,把自己活活卷死的自己。
「你喝酒了?」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夏晚晴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但看著林逸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喝了一點。」
「一點?」林逸冷笑一聲,「你管這叫一點?」
「你身上的酒味,都快把我熏醉了。」
夏晚晴的臉,白了白。
她沒想到,自己的掩飾,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你……」
「胃不舒服?」林逸又問道。
夏晚晴再次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她確實胃很不舒服。
剛才在飯局上,被那個王總逼著喝了兩杯酒。
她本來就因為緊張和厭惡,胃裡一直不舒服。
那兩杯酒下肚,更是如同火上澆油。
現在,她的胃裡,就像有一團火在燒,疼得她直冒冷汗。
「你怎麼……」
「你臉都白得跟鬼一樣了,我還看不出來嗎?」
林逸的語氣,依舊是那麼不客氣。
「你是不是傻?」
「不能喝,還硬喝?」
「別人讓你喝你就喝?那別人讓你去死,你怎麼不去?」
他一連串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把夏晚晴給打懵了。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所有的人,都把她當成女神,捧著,供著。
只有他。
把她當成一個……不長腦子的傻子一樣,訓斥。
夏晚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那層堅硬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外殼,好像……被這個男人,用一種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給敲碎了。
露出了裡面,那個最柔軟,最脆弱的自己。
「叮。」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
林逸率先走了出去。
他走了兩步,發現夏晚晴還愣在電梯裡,沒有動。
他回頭,不耐煩地催促道:
「還愣著幹什麼?」
「等著電梯把你帶回天上去啊?」
夏晚晴這才如夢初醒,踉踉蹌蹌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她的腳步,卻虛浮得厲害。
剛走兩步,她的身體,就猛地一晃,差點摔倒。
林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入手,是一片冰涼。
和絲滑的觸感。
林逸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能感覺到,夏晚晴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好像……連站都站不穩了。
「喂,你沒事吧?」
林逸的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擔憂。
夏晚晴靠在他的手臂上,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水霧瀰漫。
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我……我胃好疼……」
她的話音剛落。
林逸就看到,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起來。
林逸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知道,這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出問題了。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最討厭的麻煩,終究還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看著夏-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那雙充滿了痛苦和無助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
他彎下腰,手臂一抄。
在夏晚晴的一聲驚呼中,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
夏晚晴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魂都飛了。
林逸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小區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認真。
「還能幹什麼?」
「送你去醫院啊,傻子!」
夏晚晴被他抱在懷裡,感受著他那堅實有力的臂膀,和胸膛傳來的,沉穩的心跳聲。
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很好聞的,像是陽光一樣的味道。
她看著他那稜角分明的側臉,和那雙此刻寫滿了焦急的眼睛。
她的心,突然之間,就不疼了。
胃,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那……那你還去買可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