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最終,還是成了《天下》劇組的,掛名總編劇。
雖然,他自己,並不承認。
他更喜歡,把自己這個身份,定義為——「劇組首席盒飯品鑑官,兼女主角專屬外賣員」。
這個稱呼,很長,也很……「林逸」。
自從他「入職」之後。
他每天的生活,就多了一項新的,內容。
那就是,在下午打完遊戲之後,開著他那輛低調的越野車,去影視城。
然後,在張大導演那,充滿了「諂媚」的,和全劇組那,充滿了「敬畏」的目光中。
領取兩份,由劇組特級廚師,專門為他,和夏晚晴,定製的,豪華盒飯。
一份,他自己吃。
另一份,他打包,帶回家。
等著那個,每天收工後,都會準時來他家報到的,女人。
他感覺,自己的鹹魚生活,好像……越來越,跑偏了。
但,奇怪的是。
他好像,並不討厭這種,跑偏的感覺。
……
夏晚晴最近,很開心。
但,也很苦惱。
開心的,是她每天收工後,都能吃到,林逸親手,為她加熱的,愛心晚餐。
雖然,那只是劇組的盒飯。
但,只要是經過林逸的手,她就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她喜歡,看林逸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也喜歡,跟他坐在餐桌前,一邊吃飯,一邊,聽他吐槽今天又釣了幾條「空氣魚」。
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平淡的日常。
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而苦惱的,依舊是,那個角色。
雖然,自從上次,她把林逸當成「靈感繆斯」之後。
她的演技,有了很大的突破。
連張導,都誇她,開竅了。
但,她自己知道。
她還是,差了點意思。
尤其是,在幾場,關鍵的,重頭戲上。
比如,有一場戲。
是女主角,在得知,自己最信任的,青梅竹馬的將軍,為了權力,背叛了她,還親手,殺死了她的父皇之後。
她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裡。
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後面的,悲痛欲絕。
再到最後的,心死如灰,和……燃起復仇火焰。
這場戲,情緒的層次,非常複雜,也非常考驗演員的功力。
夏晚晴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
但每一次,她都覺得,不對勁。
她演出來的,要麼,是流於表面的,歇斯底里的,崩潰。
要麼,是故作深沉的,面無表情的,冷漠。
她始終,抓不住,那個角色,在那個當下,最核心的,那個「魂」。
這天晚上,她又在林逸家蹭飯。
她一邊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一邊,手裡還拿著劇本,眉頭緊鎖。
林逸看著她那副,食不下咽,愁眉苦臉的樣子。
皺了皺眉。
「餵。」
「嗯?」夏-晴抬起頭。
「吃飯,就好好吃飯。」
「別一副,奔喪的樣子。」
「影響我食慾。」
林逸的語氣,依舊是那麼欠揍。
夏晚晴聽到這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樣。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放下碗筷,拿著劇本,湊到了林逸身邊。
「林逸!林逸!」
「嗯?」
「你……你幫我看看唄?」
她指著劇本上,那場讓她苦惱了很久的戲。
「這場戲,我……我一直找不到感覺。」
「你那麼厲害,你肯定知道,該怎麼演,對不對?」
她看著林逸,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信任。
像一個,在學習上遇到了難題,向全班第一的學霸,請教的,小學渣。
林逸看著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這個「掛名編劇」,好像……越來越,名副-其實了。
他放下筷子,接過了夏晚晴手裡的劇本。
他只,掃了一眼。
然後,他就把劇本,扔回給了夏晚晴。
夏晚晴愣了一下。
「怎……怎麼了?」
「是……是這場戲,寫得太爛了嗎?」
「不是。」林逸搖了搖頭。
「是你的理解,出了問題。」
夏晚晴的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我的理解?」
「嗯。」林逸點了點頭。
「你告訴我。」
「你覺得,這場戲,女主角的情緒,應該是什麼樣的?」
夏晚-晴想了想,回答道:
「應該是……很悲痛,很絕望吧?」
「畢竟,她被自己,最愛,也最信任的人,給背叛了。」
「她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林逸聽完,笑了。
笑得,有些不屑。
「所以,你就只會,演哭,演崩潰,演歇斯底里?」
「你覺得,一個能在那樣的亂世里,活下來,還能一步步,爬上權力巔峰的女人。」
「她的內心,就這麼脆弱?」
「就這麼,不堪一擊?」
夏晚晴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她感覺,自己好像,又被他,給降維打擊了。
「那……那應該是什麼樣的?」她虛心地請教。
林逸沒有直接回答她。
他只是,看著她,問了她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怕過嗎?」
夏晚晴愣了一下。
「怕?怕什麼?」
「怕黑,怕打雷,怕那些,躲在暗處,隨時準備撲上來,把你撕碎的,豺狼虎豹。」
林逸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夏晚晴的心,猛地一顫。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她想起了,那個停電的,雷雨交加的夜晚。
也想起了,那個在飯局上,對自己,圖謀不軌的,王總。
她點了點頭。
「怕。」
「那你怕的時候,會怎麼辦?」林逸又問道。
「我……我會哭,會發抖,會想找個人,來保護我。」夏-晴很誠實地,回答。
「那她呢?」
林逸指了指劇本。
「她怕的時候,能怎麼辦?」
「她能哭嗎?她能找誰,來保護她?」
夏晚晴沉默了。
她知道,那個角色,不能。
她身後,空無一人。
她只能,靠自己。
「所以……」
林逸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一個人,在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中,發現,自己無路可退,也無人可靠的時候。」
「她,就不會再哭了。」
「她會……笑。」
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笑?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笑?」她追問道。
林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著夏晚-晴,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可怕。
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瘋狂,和一種,徹骨的,冰冷的,恨意的眼神。
他用一種,極輕,極緩,卻又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的語氣,輕聲說道:
「原來……」
「這就是,我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啊。」
「原來……」
「這就是,我用整個國家,去信任的,忠臣啊。」
「原來……」
「我才是,這天下,最可笑的,那個,傻子啊。」
他一邊說,一邊,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
卻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夏晚晴的心上。
讓她,渾身發冷,不寒而慄。
她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不是林逸了。
他就是那個,在國破家亡,眾叛親離之後,從地獄裡,爬回來的,鐵血太后!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讓她,幾乎要窒息的,強大的,悲劇性的,氣場!
夏晚晴,徹底看呆了。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他,給震懾住了。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兒了。
她差的,不是技巧,不是方法。
而是,對人性,最深刻的,理解和洞察。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就擁有,這種,近乎妖孽的,洞察力。
他,才是真正的,天生的,演員!
林逸,在說完那段台詞之後,很快,就從角色里,抽離了出來。
他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欠揍的樣子。
他看著夏晚晴那副,目瞪口呆,像個傻子一樣的表情。
挑了挑眉。
「怎麼樣?」
「我這堂,體驗式的,表演課。」
「還算,物有所值吧?」
夏晚晴回過神來。
她看著林逸,眼神里,已經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看著林逸,用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一絲試探的語氣,問道:
「所以……」
「你剛才說,你不是演員。」
「這話……也是假的,對不對?」
「你其實,什麼都會,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