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非為生路寬,盡調文書徹骨寒。
魂秤稱盡三生淚,併購吞殘一脈煙。
司馬算盤驚魄響,祖祠殘契護靈難。
四十七口標價日,可有餘燼燎蒼天?
-----------------
土地廟內,時間仿佛被那三道玄色身影散發出的冰冷靈壓凍結了。
司馬盡調專員的話音落下,如同法官敲下最終的法槌,再無轉圜餘地。
那枚散發著不祥血光的《盡調通知書》玉簡,依舊懸浮在顧伯山面前,像一隻窺探著靈魂的冰冷眼睛。
顧伯山沒有去接。他知道,一旦觸碰,哪怕只是靈識接觸,都意味著某種程度上的「認可」與「屈從」。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名為首的盡調專員,枯瘦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如同風中殘燭不肯熄滅。
然而,資本的巨輪,從不會因螻蟻的抗拒而停止轉動。
「開始基礎數據採集,項目一:靈魂綁定與基礎屬性評估。」盡調專員對顧伯山的無聲抵抗視若無睹,聲音平板地宣布,如同啟動某種精密儀器。他手中那枚黑色棱晶轉速陡然加快,投射出的符文變得更加密集、更加刺眼。
另外兩名手下立刻上前一步,一人手中托起一個造型古怪的銀白色羅盤,羅盤中心並非指針,而是一枚不斷開合的、如同活物般的金屬眼球;另一人則取出三根細長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透明長針。
「依據《靈魂資產評估準則》,需對標的靈魂進行深度綁定,建立唯一識別靈紋,並採集痛苦耐受度、記憶穩定性、魂齡折損率等七項基礎參數。」盡調專員像是在宣讀產品說明書,目光掃過顧家眾人,「抵抗將導致數據失真,並觸發《盡調期間違規處罰條例》。」
話音剛落,那托著銀白羅盤的手下,便將羅盤對準了站在最前方、也是氣息最為衰敗的一位年老族老。
嗡——!
羅盤中心的金屬眼球猛地睜開,射出一道慘白色的光束,瞬間將顧家族老籠罩!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那白光仿佛擁有實質的重量和穿透力,壓得他脊背彎曲,更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同時刺入他的識海,攪動著他的靈魂本源!
他蒼老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皺紋扭曲在一起,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一塊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正在被無形的力量剖析、測量、打上標記。
那白光在他體表遊走,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道細微的、如同電路圖般複雜、卻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淡銀色紋路——靈魂烙印!
與此同時,旁邊那名手持幽藍長針的手下,眼神冷漠如冰,看準顧家族老因痛苦而門戶大開的靈識,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根幽藍長針化作三道幾乎看不見的寒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頭頂的三處大穴!
「嗬——!」
那位族老的眼睛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卻被那慘白光束強行固定著,維持著一種扭曲的站立姿態。
那三根長針微微震顫著,針尾亮起細微的數據流光,顯然正在瘋狂抽取、分析著他的靈魂數據:一生修行的痛苦積累、壽元枯竭帶來的靈魂腐朽度、對家族執念的強度……一切都被量化,被記錄。
「不!放開他!」顧伯山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前,卻被那盡調專員一個冰冷的眼神鎖定。一股遠超他承受能力的靈壓如同山嶽般壓下,讓他渾身骨骼咯吱作響,寸步難移!
其他族人更是被這股恐怖的靈壓震懾,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位族老在眼前遭受這非人的折磨。
蘇婉緊緊抱著昏睡的顧厭,背過身去,不忍再看,淚水浸濕了顧厭肩頭的粗布道袍。她能感覺到懷中的孩子,即使在昏迷中,也會因這近距離的靈魂壓迫和族人的痛苦而微微痙攣。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慘白光束和幽藍長針收回時,那位族老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面色灰敗,眼神渙散,仿佛又蒼老了十歲。他體表那些淡銀色的靈魂烙印緩緩隱沒,卻如同恥辱的傷疤,永遠刻印在了他的魂魄深處。
銀白羅盤上,數據飛快跳動,最終凝聚成一行冰冷的字符,投射在虛空:
【標的靈魂:顧氏族老】
【魂齡:71(殘餘19)】
【痛苦耐受係數:0.73(偏低)】
【記憶穩定性:61%(中度衰退)】
【魂力純淨度:0.08%(極度駁雜)】
【……】
【綜合評估價值:1.7下品靈石】
1.7下品靈石!
一個為家族殫精竭慮、辛苦一生的族老,其靈魂的最終估值,竟不如一塊最普通的修煉靈石!
冰冷的數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捅進了每個顧家人的心窩。
盡調專員面無表情地記錄下數據,目光轉向下一個目標。「繼續。」
慘白的光束再次亮起,如同死神的凝視,掃向另一位瑟瑟發抖的族人。
土地廟內,一時間只剩下光束的嗡鳴、靈魂被撕裂的壓抑痛哼、以及那盡調專員平板無波的報數聲。
每一個被掃描、被打上烙印的族人,臉上都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眼神變得空洞麻木。他們的自我,他們的尊嚴,他們作為「人」的存在,在這冰冷的評估下,正被一點點剝離、粉碎,最終化為帳本上一個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而蘇婉懷中的顧厭,在族人們連綿不斷的痛苦呻吟與靈魂壓迫下,眉頭越皺越緊。他體內那枚黃金瘤,不再沉寂,開始傳遞出一種煩躁與排斥的冰冷波動。仿佛這外界對靈魂的粗暴干涉,也打擾了它的「安寧」。
盡調,在血腥與屈辱中,拉開了序幕。
這第一天的「下馬威」,不僅僅是技術的碾壓,更是意志的摧殘。
它在明確地告訴顧家:
在這裡,沒有悲壯,沒有情懷,沒有歷史。
只有標好價格的商品,和等待被拆解的數據。
而顧家那點殘存不屈的火種,能否在這冰冷的估值中,找到一絲裂縫,求得一線喘息?
靈魂烙印的刺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