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齊·加爾每次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這些全副武裝的牛頭人戰士實在太多了。
而且他們都悍不畏死,用盾牌,用身體,甚至用同袍的屍體作為掩護,前仆後繼地瘋狂進攻,死死纏住他。
更重要的是,那幾個喝了藥水的牛頭人戰士更是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特別是其中的一個身高明顯高出別人一個頭的戰士。
這個牛頭人自然是戰鬥狂人泰格。
泰格此時只感覺自己的力量暴漲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仗著體質特殊根本不防禦,瘋狂揮舞著鐵劍,化身狂暴的旋風。
每一次劈砍都讓利齊·加爾格擋後手臂酥麻,根本就不敢再硬接,只能閃避,極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動空間。
而卡隆和另外三名迅捷戰士則如同鬼魅,利用超乎常人的速度在一旁遊走偷襲。
劍刃專攻他的關節和鎧甲連接處等薄弱環節。
雖然難以造成致命傷,卻讓他煩不勝煩,必須分出大量心神應對。
利齊·加爾越打越心驚,身上的華麗鎧甲已經出現了數道凹痕和裂口,呼吸也開始逐漸吃力。
這些牛頭人配合默契得可怕,根本不像一群剛拿起武器的礦奴,倒像是一支經過嚴格訓練的軍隊。
尤其是那幾個喝了藥水的,簡直成了人形魔獸。
終於,在一次不得不格擋開泰格那勢大力沉的劈砍後,他的手臂出現了瞬間的酸麻。
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被人捕捉到了機會。
「就是現在!」
卡隆眼中精光爆射,速度飆升到極致,如同一道藍色閃電般突進。
他手中長劍如毒蛇探身般迅速刺向利齊·加爾那因為格擋而露出的腋下鎧甲縫隙。
同時,側方一名迅捷戰士也悍不畏死地撲上,用身體硬生生撞偏了利齊·加爾回防的長劍。
「噗嗤!」
利齊·加爾渾身劇震,卡隆的長劍精準地刺入了他的腋窩,直至沒柄。
儘管他第一時間出拳逼退卡隆,可那劇烈的疼痛還是在瞬間席捲他的大腦。
「呃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動作不可避免地一滯。
「死!」
泰格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鐵劍帶著撕裂一切的力量,力劈而至。
利齊·加爾瞳孔中倒映出那越來越近的、沾滿血污的劍刃。
他竭力想舉劍格擋,但腋下的重傷和力量的流逝讓他慢了半拍。
「咔嚓!噗!」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鮮血頓時如同瀑布般噴濺而出。
利齊加爾的右臂連同手中的騎士劍,被泰格一劍齊肩斬斷,斷臂在空中拋飛。
幾乎在利齊·加爾跪地痛呼的同一時刻,卡隆猛地出擊,長劍順勢橫斬,劍光閃過那露出縫隙的膝蓋。
下一瞬,利齊·加爾的左腿自膝蓋以下,被齊刷刷地斬斷。
「啊!」
利齊·加爾仰天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摔倒在地。
掙扎半晌後,他發出一連串無意義的抽氣聲,眼中瘋狂的憤怒和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摔倒在沾滿血污的冰冷土地上,斷肢處的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大片地面。
戰鬥也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
泰格和卡隆他們的藥水時間也到了,一個個疲憊地杵劍站著。
剩餘的牛頭人戰士們也都喘著粗氣,緩緩圍攏上來。
他們看著地上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掌控他們生死的領主大人變成了如今變成這般悽慘模樣。
此時,他們的眼神複雜,有快意,有震撼,更多的卻是感慨。
為了擊敗利齊·加爾,他們付出了十餘人傷亡的慘重代價,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
躲在遠處樹林觀戰的尼克等殘存衛隊,看到利齊·加爾竟然被這群礦奴擊敗,並且還被斬斷手腳,最後的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
「跑……快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寥寥十幾個人如同喪家之犬,再也顧不得其他。
他們哭喊著,連滾帶爬地向著山林深處逃去,轉眼就消失不見。
卡隆等人身心俱疲,傷痕累累,也沒有力氣再去追擊。
利齊·加爾癱倒在血泊中,劇烈的疼痛加上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他一頭金色長髮披散,仰面朝天,目光空洞地望著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澄清的夜空。
一輪清冷皎潔的明月高懸,月光灑在他蒼白的臉上,竟有種祥和的寧靜。
他張了張嘴,發出微弱而沙啞的聲音詢問著困擾他這些天的疑問:
「……告訴……我……到底……是誰……策劃了……這一切……」
這個時候,人群分開,胡恩從容走出。
他來到利齊·加爾身邊,低頭俯視著這位一敗塗地的騎士領主。
「利齊·加爾閣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胡恩·米諾陶斯,同時也是這一切的謀劃者。」
胡恩的聲音平靜,眼神也是古井無波,仿佛這一切在他看來都應該是這樣。
利齊加爾空洞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胡恩那張平淡的臉上。
「……呵……呵呵,原來……原來如此……」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目光再次轉向夜空中那輪明月,眼中帶著一絲解脫,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眼前竟然開始閃爍著自己小時候的畫面。
他從小就被寄予振興家族的厚望,從來不能有絲毫懈怠,像平常孩童一樣玩耍根本就是奢望。
甚至有一次,他太累了想躺在地上看會月亮,他父親都不允許,讓他繼續練劍。
「……好累……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呢喃出生命中的最後一句話:
「……月亮……真美啊……」
話音落下,他頭一歪,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氣息斷絕。
胡恩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利齊·加爾失去生息的屍體。
他們之間的仇恨,或許遠沒有和亞倫那般直接和刻骨。
畢竟利齊·加爾只是整個人類帝國施加在牛頭人種族身上,整個壓迫鏈條中的一環。
他沒有褻瀆利齊·加爾屍體,而是拿出一把鐵鎬,在礦場出口處默默挖了一個坑。
然後將利齊·加爾的屍體和他的斷臂斷腿一起安葬。
接著,他將那柄華麗卻已無主的騎士長劍,倒插在墳頭,充當墓碑。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疲憊卻眼神熾熱的同胞。
「收拾戰場,安葬好死亡的兄弟,再帶上受傷的兄弟,我們回基地。」
胡恩的聲音沉穩,打破了寂靜,並沒有預想中的興奮與歡心。
他知道這才是踏出了第一步,後續還會有更多挑戰。
「回去短暫休整,然後我們也該離開這裡了。」
胡恩抬頭望向那輪見證了一切,依舊清冷的明月。
他明白,今夜他們將迎著月光,開始一場盛大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