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美航空的波音747客機穿梭在北大西洋的平流層。
引擎的轟鳴聲在機艙內外迴蕩。
機艙內光線昏暗,大多數乘客蓋著毛毯陷入沉睡。
林超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阿文坐在旁邊的座位上,雙臂抱在胸前。
林超沒有睡意,視線穿過雙層玻璃,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蘇黎世的交鋒只是一個開端。
高盛的理察不是那種吃啞巴虧的人。
作為華爾街頂級的投資銀行合伙人,理察手裡握著龐大的自營資金和深厚的人脈網絡。
在歐洲截胡了三十萬股皇家荷蘭石油,等於在理察臉上抽了一巴掌,還搶走了他嘴裡的肥肉。
華爾街的報復向來簡單粗暴,一場金融絞肉戰在所難免。
林超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
……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結束。
林超和阿文回到華爾道夫酒店。
推開三十八層套房的木門,房間裡的氣氛依然熱烈。
三台西門子電傳打字機瘋狂吐出黃色的打孔紙帶,紙帶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韋嘉誠領帶扯松,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疊交易單,正對著電話機大聲下達指令。
聽到開門聲,韋嘉誠轉過頭,看到林超,快步迎上前。
「老闆,剛才市場出現了異常變化。」
韋嘉誠把手裡的交易單放在桌上,指著報價終端的屏幕。
「開盤才一個小時,優尼科和皇家荷蘭石油的交易量異常放大。
是平時的三倍。」
林超走到電子報價終端屏幕前。
綠色的單色陰極射線管上,兩隻股票的報價正在跳動。
每一次刷新,價格都往下掉八分之一美金。
持續的陰跌,沒有任何反彈的跡象。
韋嘉誠從旁邊的報架上抽出一份當天的《華爾街日報》,遞給林超。
「看頭版。」
林超接過報紙。
頭版最顯眼的位置,刊登著一篇署名「華爾街資深觀察員」的文章。
標題極具煽動性:北海油田的泡沫與歐洲環保重稅的陰影。
文章里大肆渲染北海油田的地質結構極其複雜,鑽井平台面臨惡劣海況的威脅,開採成本遠超各大石油公司的預期。
文章後半部分,暗示歐洲多個國家正在起草嚴苛的環保法案,將對跨國石油公司徵收高額的污染稅,利潤將被大幅削減。
通篇沒有提到皇家荷蘭石油的名字,但字裡行間全是指向這家在北海有重大投資的巨頭。
林超一看就明白了。
這是高盛在動用媒體資源造勢。
韋嘉誠有些疑惑道。
「高盛突然在公開市場瘋狂拋售手裡的籌碼。
我查過今天的交割單,高盛的席位一直在出貨。」
這種砸盤手法非常兇狠。
用資金優勢強行壓低價格,再配合媒體的利空消息,企圖引發市場上的恐慌盤。
很顯然,理察以為林超是在做多這幾個公司的股票,把林超當成了短期的投機者。
他打算把林超前期建倉的資金套牢在高位,利用持續的下跌製造恐慌,逼迫林超爆倉割肉。
韋嘉誠深知華爾街巨頭做空的可怕。
一旦形成下跌趨勢,散戶的恐慌性拋售會把股價打入深淵,連機構都無法阻擋。
「老闆,我們是否需要動用帳上剩餘的資金進行護盤。
優尼科在23美金,皇家荷蘭石油在40美金,這兩個位置是關鍵的技術支撐位。
我們必須在這些位置掛出大額買單,把高盛的拋壓頂住,防止引發散戶踩踏。」
房間裡的四名交易員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手裡拿著電話聽筒,緊張地看著林超,等待老闆的決策。
林超突然笑了。
「為什麼要護盤?」
韋嘉誠愣住,不解其意。
「高盛想砸,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硬扛高盛的拋壓,會白白消耗我們手裡的子彈。
理察既然想玩,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利用高盛砸盤,把股價打入更深的冰點。
別忘了我們來華爾街的目的。」
韋嘉誠腦子裡嗡的一聲。
對啊,自己是來抄底的,並不是來靠多空轉換套利的。
理察以為林超手裡只有幾千萬美金的資金池,買下那些股票後已經耗盡了彈藥。
他根本不知道,林超還帳上趴著三億多美金的巨款。
股價砸得越低,林超能買到的籌碼就越多,成本就越便宜。
等到恐慌盤出盡,高盛手裡的籌碼也砸得差不多了,就是林超全面收網的時候。
林超下達指令。
「從我們已經建倉的籌碼中,撥出五萬股優尼科和三萬股皇家荷蘭石油。
配合高盛,向下砸盤。」
韋嘉誠震驚地看著林超。
在暴跌中主動砸自己的盤,這種操作很少見。
但韋嘉誠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拍了拍手,對著交易員說道。
「按照老闆的指令,準備行動。」
交易員們拿著紅藍鉛筆,快速在交易單上填寫賣出指令。
這次的拋單極其講究策略。
韋嘉誠不掛大單。
五萬股和三萬股的籌碼被化整為零,分成幾百股、一千股的小額賣單。
「一號,優尼科,五百股,市價賣出。目標價位23美金。」
「二號,皇家荷蘭石油,一千股,市價賣出。目標價位40美金。」
韋嘉誠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
交易員們瘋狂撥動電話轉盤。
「這裡是信託帳戶B-12,賣出……」
指令通過電話線,密集地傳向紐交所大廳。
林超專門盯准了優尼科23美元和皇家荷蘭石油40美元的關鍵心理支撐位。
只要高盛的拋單把價格壓到這個位置附近,林超的小額賣單就會補上一刀。
這種賣法不會引起市場的警覺,只會讓人判定是散戶在恐慌出逃。
……
紐約證券交易所大廳,人聲鼎沸。
負責優尼科和皇家荷蘭石油的交易柱前,圍滿了穿著紅馬甲的經紀人。
高盛的拋單成為重磅炸彈,砸進交易池。
專營商們拼命調低報價,試圖尋找買家。
原本在23美元和40美元的位置,還有一些中小型基金掛著買單,試圖做技術性反彈。
這些買單是市場的最後一道防線。
奈何林超大量的小額賣單到了。
幾百股、一千股的市價賣單,連綿不絕地砸在那些買單上。
這些小單子混雜在高盛的大單中,極具欺騙性。
專營商看到源源不斷的小額賣單,判定散戶已經開始跟風拋售。
買單被迅速消耗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