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塞爾盯著地圖上的那個紅圈，大腦飛速運轉。
巴厘巴板位於婆羅洲東部，瀕臨望加錫海峽。
這裡的地理位置極其特殊。
林超的戰略意圖，遠比在匯率市場上賺取幾十億美金要深遠得多。
印尼是東南亞最大的產油國。
過去，印尼的石油主要通過杜邁港出口，走馬六甲海峽，運往日本、韓國以及歐美市場。
馬六甲海峽是全球最繁忙的水道，也是新加坡賴以生存的國運所在。
新加坡靠著為過往油輪提供補給、煉油和金融結算，積累了龐大的財富。
現在杜邁港廢了。
如果印尼的石油全部改由婆羅洲的巴厘巴板出口，油輪將不再經過馬六甲海峽，而是走望加錫海峽，直接進入太平洋。
林超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截斷馬六甲海峽的能源紅利。
他要用巴厘巴板取代新加坡在東南亞的能源樞紐地位。
埃德蒙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你的胃口太大了。
你要把整個東南亞的能源貿易結算中心，搬到婆羅洲去。
新加坡政府會發瘋的。」
林超冷笑一聲。
「新加坡發不發瘋，與我無關。
我只關心各位的利益。
各位，你們在印尼拿下了海量的資產。
但別忘了，哈比比政府只是一個風雨飄搖的草台班子。
印尼國內現在到處都是暴民和叛軍。
你們的礦山、橡膠園，還有國油的採油設備，會被那些失去理智的土著砸毀。」
林超的話直擊財團的軟肋。
資本最怕的就是動盪。
「只有我的軍隊，有能力保護你們在印尼的利益。
我可以出動艦隊封鎖著爪哇海，我的部隊可以在印尼任何一個海岸登陸。
只要巴厘巴板成為唯一的石油出口港，婆羅洲的利益就和你們的利益徹底綁定。
誰敢動你們的資產，我就把誰的腦袋擰下來。」
林超看著埃德蒙和威廉。
「把中轉權交給我，我保證你們每年拿到豐厚的分紅。
這筆交易划算嗎？」
華爾街的巨頭們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得失。
林超說得沒錯。在野蠻生長的東南亞，一紙法律文書根本擋不住暴徒的砍刀。
只有強大的武力，才是資本最堅實的護盾。
婆羅洲擁有數萬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還有能摧毀印尼海空軍的先進武器。
把石油出口的通道交給林超，等同於僱傭了一支無敵的私人軍隊來保衛財團的資產。
至於新加坡的死活，華爾街才不在乎。
埃德塞爾率先表態。
「福特財團同意林先生的提議。
巴厘巴板將成為印尼國油唯一的特許出口港。」
埃德蒙掐滅了雪茄。
「洛克菲勒財團沒有異議。
只要利潤能按時匯入紐約的帳戶，油從哪裡運出去，由林先生說了算。」
威廉舉起手。
「華旗銀行全票贊成。」
婆羅洲的百年基業，在這一刻打下了最堅實的一塊基石。
未來這裡才是東南亞的貿易樞紐和金融中心，而且同樣是被華人政府控制著。
當然，這裡絕對不會因為狗屁的政治正確，讓印度人奪舍。
……
雅加達，總統府。
外面的街道上，軍警正在用高壓水槍驅散聚集的抗議人群。
刺耳的警笛聲穿透厚重的玻璃窗，傳進總統辦公室。
哈比比雙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接手這個國家不到半個月，他已經疲憊不堪。
國庫里的錢只夠支付公務員半個月的薪水，軍隊的軍餉還拖欠著。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IMF代表團團長理察·柯林斯帶著兩名隨員走了進來。
哈比比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柯林斯先生，關於第一筆救助資金的撥付……」
柯林斯沒有理會哈比比的客套，直接將一份補充協議扔在辦公桌上。
「總統閣下，資金的撥付需要滿足一個先決條件。
這是印尼國家石油公司董事會剛剛通過的決議。」
哈比比翻開協議。
文件上的條款用詞嚴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印尼政府必須出具行政命令，指定婆羅洲的巴厘巴板為印尼原油出口的唯一特許中轉港。
所有在印尼境內開採的原油，必須先運往巴厘巴板進行儲存、計量和稅務登記，然後才能裝上遠洋油輪發往全球。
哈比比臉色非常難看。
要不是顧忌柯林斯的身份，他想把這個協議砸對方臉上。
這不僅是在剝奪印尼本土的港口收益，更是把國家的經濟命脈，交給了婆羅洲那個華人自治政權的手裡。
「柯林斯先生，這太過分了。」
哈比比忍不住說道。
「巴厘巴板現在根本不受雅加達的控制。
把所有的石油出口都放在那裡，等於把印尼的脖子交給了那些華人叛軍。」
柯林斯身高有一米九，居高臨下地看著哈比比。
「總統閣下，請注意你的措辭。
婆羅洲華人自治區是聯合國承認的合法實體。
而且，這是華爾街各大財團的共同決定。」
柯林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董事會決議，遞給哈比比。
「印尼國油的債務重組已經完成。
現在，這家公司的大股東是我們紐約的投資人。
股東們判斷，巴厘巴板擁有更好的深水港條件和更安全的運營環境。
如果你拒絕簽字，IMF的五億美元救助貸款將無限期擱置。
同時，華爾街的財團們會拋售手裡剩餘的印尼國債。」
柯林斯直起身子，冷笑道。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
十分鐘後，如果你還沒簽字，我就去機場。」
哈比比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抗議聲越來越大，甚至能聽到零星的槍聲。
如果沒有這筆救助款，明天雅加達的警察就會罷工，後天軍隊就會譁變。
他這個新總統，連一周都撐不過去。
屈辱在胸膛里翻滾，卻找不到任何宣洩的出口。
印尼已經破產了，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喪失殆盡。
哈比比拿起桌上的鋼筆，手腕發抖。
他在補充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總統印信。
柯林斯收起文件，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智的選擇，總統閣下。
第一筆兩億美元的資金，會在三小時內打入印尼央行的帳戶。
祝你度過一個愉快的周末。」
柯林斯帶著隨員離開辦公室。
哈比比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