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月寒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
腦海中，反覆迴蕩著時玖的那番話。
失敗的校長！
時月寒最引以為傲的，便是天荒武道大學。
他成為校長的這些年。
將整個學校打理的井井有條，蒸蒸日上。
成為夏國第一武道大學！
甚至。
為了防止校長權勢過大。
滋生不該有的野心。
時月寒更是大刀闊斧的變革。
將原本屬於校長的權力，分攤給了學校的諸多高層。
讓高層之間，相互制衡，相互制約。
形成一個完美的平衡。
避免一家獨大。
走上地元武道大學，和人玄武道大學的老路。
現如今。
天荒武道大學能力壓地元和人玄，成為夏國第一武道大學，這項舉措功不可沒。
甚至。
為了拯救這所學校。
他放棄了妻子，女兒，岳父岳母……
而現在。
他的女兒。
卻親口告訴他。
他是一個失敗的校長！
天荒武道大學，在他的帶領下。
遲早會成為聆刖閣的後花園！
這一瞬。
時月寒整個人似乎都蒼老了許多。
江拂站在時玖的身後。
他居高臨下，審視著時月寒。
「我不信你沒有發現這些。」
「只是，你太過迷信於規則……」
「覺得，只要你做出表率，遵守規則，那麼其餘所有人，都會向你看齊，和你一樣循規蹈矩。」
「可惜，人都是有私心的。」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那樣『大公無私』。」
沉默了良久。
才緩緩抬頭。
目光直視江拂。
他的聲音帶著沙啞。
「假若有一天，古寒關瀕臨破碎，天荒武道大學搖搖欲墜，人類疆土危在旦夕，整個夏國即將淪為廢土……」
「同一時間，時玖也陷入危險。」
「而你，只能選擇一方。」
「你選哪個？」
時玖微微一怔。
心裡小聲默念著。
我選江拂，我選江拂，我選江拂……
江拂側了側臉，嗤笑一聲：「好久沒有看到這樣弱智的火車道選擇題了。」
時月寒看著江拂。
聲音愈發平靜，「不要告訴我，你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這個世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以你的意志為轉移，更不會受到你的左右。」
「這樣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江拂笑了笑，「對啊，所以我不會像你那樣天真。」
「覺得所有人都會按照你的劇本走下去。」
「所以，我選小玖。」
時月寒冷笑：「那天下蒼生呢？為了兒女情長，置億萬眾生的生死於不顧。」
「你的餘生往後，不會活在愧疚，活在陰影里嗎？！」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心？」
江拂笑出了聲。
笑得開心。
笑得諷刺。
等他笑完了。
才輕飄飄的說道：「若是這個世界，這個國度，因我一個人的一次選擇而疆土淪陷，生靈塗炭……」
「那麼這裡的人類，就不配活著，早就該滅亡了！」
時月寒呆了呆。
江拂指了指自己。
「我只是一個人，我不是救世主。」
「若那古寒關，若這天荒武道大學，若後方的芸芸眾生，需要我一個人做出選擇而去拯救。」
「那其他人呢？算NPC？擺設品？」
「還是沒用的廢物？」
「那他們修煉武道，開啟序列，爭奪資源……種種努力，又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在關鍵時刻，萬眾一心，齊心協力的……看我做選擇題？」
「在一旁爆個真氣，爆個念力，爆個序列，給我加油助威？」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會因為我的一次袖手旁觀而毀滅……那我沒來之前呢？」
「這個世界是如何挺過來的……」
「還是說，那些怪物有先見之明。」
「專門等到我這個救世主到來之後，才發起總攻？」
「專門給我一個拯救世人的機會？」
「搞笑呢這不是。」
時月寒：「……」
他張了張嘴。
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江拂握緊時玖的小手。
語氣愈發冷漠：「你連自己的親人都護不住，還守個屁的世界。」
「你才是那個沒有心的人。」
「還覺得自己挺偉大？」
「切。」
「你一走，天荒武道大學就沒了？」
「當其他人都是死的嗎？」
「若真是這樣，乾脆別叫天荒武道大學，叫紙糊的大學算了。」
江拂拉住時玖的小手。
語帶輕快，「新校長馬上就來了。」
「咱們快去迎接！」
時玖愣愣的看著江拂。
她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啊對！夏會長，不對，夏盟主，哎，是夏校長來了！」
「咱們趕緊去迎接！」
因著江拂的這番話。
鬱結在時玖心裡的那一股子陰鬱。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其實。
時月寒提出的問題，時玖也不止一次陷入糾結。
設身處地。
她也無法做出更好的選擇。
時玖沒有時月寒那麼偉大，她會選擇救母親，救外公外婆……
同樣的情況下，也會選擇江拂。
但古寒關破，天荒武道大學破……
因此而死的人，同樣會化作她的心魔。
一直以來。
時玖同樣反覆糾結。
她沒有怪時月寒，只是在心裡不斷的內耗，糾結折磨著自己，慢慢走進了死胡同里。
方才那一刻。
江拂的這一番話。
將她從死胡同里牽了出來。
是啊。
若是因為自己的一次選擇。
古寒關破了。
天荒武道大學沒了。
那這個世界，這個國度的其他武者，還修煉個屁！
夏國那十七個老銀幣，集體抹脖子算了。
反倒自己。
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左右不了那麼大的局。
所以。
之前兩次看似無解的火車道選擇題。
針對的從不是時玖的母親，或者時玖的外婆。
亦或者是古寒關和天荒武道大學……
他們要對付的。
從來都只有時月寒。
這個太過循規蹈矩，太將規矩，將規則當回事的校長。
將時月寒。
這個天賦卓絕的現實序列武者。
夏國最驚才絕艷的入聖。
困死在那一方小小的夢魘中。
反覆折磨。
十八年。
至今。
時月寒已經有十八年，未曾寸進。
無論是武道，還是序列。
時月寒滿臉頹然。
他看著江拂牽著時玖離開的背影。
嘴角不由流露出一抹苦澀。
「我竟然，還沒有一個孩子看得通透。」
折磨了他十八年的選擇題。
現在看來。
竟然顯得有些兒戲。
可偏偏當局者迷的他，從始至終都未曾臻破。
時月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所以，我現在應該做的是……」
「……復仇。」
這一瞬。
時月寒的眼白。
慢慢滲出絲絲縷縷的血痕。
整個人忽然變得陰鬱。
他的嘴角。
緩緩划過一個詭譎而慘澹的弧度。
「反正，我現在只是個保安……」
「說我是鬍子海盜團的幕後黑手？」
「……也未必不可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