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心,又是一沉。
祿東贊。
那個吐蕃曾經的智者,如今,也成了孫寒手裡的一把刀。
這個豎子,不僅會打仗,更會用人,會攻心。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孫寒不再多言,騎馬緩緩向前。
毗羅高高舉起手中的國主金印和疆域圖冊,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了掉。
「罪臣毗羅,率吐谷渾全境,恭迎大孫王上!」
孫寒的馬,停在了他的面前。
「起來吧。」
毗羅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腰卻始終彎著,不敢直起來。
孫寒從他手中接過金印和圖冊,隨手扔給了身後的岳飛。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吐谷渾國主。」
毗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本王,封你為渾邪王。」
「替本王,鎮守這片牧場。」
毗羅愣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最好的下場,就是被囚禁起來,了此殘生。
沒想到……
「罪臣……不,奴才!奴才毗羅,謝王上天恩!」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又要跪下去。
「行了。」孫寒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把你的族人安頓好,別給本王添亂。」
「三日後,會有人來正式接管這裡的一切。」
說完,他便徑直騎馬入城。
身後,毗羅千恩萬謝的聲音,被馬蹄聲徹底淹沒。
伏俟城,曾經的吐谷渾王宮,如今成了孫寒的臨時行轅。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裡,整個吐谷渾都處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
舊的秩序被一戰打碎,新的主人尚未完全降臨。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第三天清晨,一支龐大的文官隊伍,在五千虎豹騎的護送下,抵達了伏俟城。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面白無須,穿著一身不甚合體的官服,正是孫寒簽到得來的能臣,嚴嵩。
他一進城,便在毗羅的「熱情」引導下,直奔王宮。
「臣,嚴嵩,拜見王上。」
嚴嵩跪倒在孫寒面前,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起來吧。」孫寒正在看那份繳獲的吐谷渾疆域圖,「事情,都辦妥了?」
「回王上,都已辦妥。」嚴嵩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名冊。
「吐谷渾全境,共計大小部落三百一十二個,人口約七十餘萬。所有部落頭人的名冊,以及各部的人口,牛羊,馬匹數量,都已登記在冊。」
「這是吐谷渾的官吏名冊,臣已按照王上的吩咐,將其中七成,就地罷免,換上了我們的人。」
「這是軍力名冊,吐谷渾原有兵馬十二萬,臣已將其打散,擇其精銳三萬,收編為輔兵。其餘人等,皆遣散回家,收繳兵甲。」
嚴嵩一條條,一款款,匯報得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讓一旁陪坐的李世民和房玄齡,聽得心驚肉跳。
三天。
僅僅三天。
一個國家的權力核心,軍事體系,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連根拔起,換上了他孫寒自己的人。
這種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李世民自問,就算是大唐打下一片疆域,想要做到這種程度的掌控,沒有一年半載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而孫寒,只用了三天。
他看著那個躬身站立的嚴嵩。
此人面相尋常,但做起事來,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間,便將整個吐谷渾籠罩其中。
孫寒麾下,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怪物?
「做得不錯。」孫寒放下圖冊,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推行均田,清丈土地,興修水利,這些事,就交給你了。」
「告訴那些牧民,只要他們安分守己,本王保證,他們分到的草場,繳納的稅賦,會比以前少一半。」
「若有不服管教,煽動叛亂者。」
孫寒的語氣,陡然變冷。
「殺。」
「臣,遵命。」嚴嵩再次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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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車隊再次啟程,駛入了那條傳說中的走廊。
風沙撲面而來,帶著一股亘古荒涼的氣息。
眼前再無半點綠意,只有一望無際的戈壁和被風化的嶙峋怪石。
「母后,這裡就是絲綢之路嗎?」
「怎麼……怎麼全是沙子呀。」
長孫無垢將女兒攬入懷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房玄齡下了馬,抓起一把沙土,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流走。
「殿下,這地方雖然荒蕪,卻是連接東西的咽喉要道。」
「誰能扼住這裡,就等於扼住了整個西域的脖子,也扼住了我大唐西進的脈門。」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李世民的心上。
李世民沒有出聲。
他當然清楚這裡的重要性。
漢武大帝的鐵騎曾在這裡馳騁,冠軍侯的功績曾在這裡鑄就。
可現在,這片浸透了先輩血汗的土地,落入了一個豎子的手中。
孫寒勒住馬,環顧四周,臉上沒有半點嫌棄,反而有一種欣賞的意味。
「老李,你看這地方怎麼樣?」
李世民的腮幫子動了動。
「本王打算,在吐谷渾和這裡之間,修一條路。」
孫寒用馬鞭在空中劃了一道。
「一條能跑八馬並驅的水泥路。」
「從伏俟城,一直修到這裡,再往西,通往西域諸國。」
「沿途每三十里建一座烽燧,每百里建一座兵站,儲備糧草軍械。」
「最多兩年。」
孫寒伸出兩根手指。
「兩年之內,本王要讓這片不毛之地,變成一條黃金大道,一條鋼鐵長城。」
「從吐蕃腹地出發,本王的鐵騎,十日之內,便可飲馬蔥嶺。」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瘋子!
這個孫寒,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大唐,修一條百里馳道,都要舉國之力,耗時數年。
他竟然要在這種鬼地方,修一條橫貫數千里的路網?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神話。
可一想到孫寒之前創造的那些「神話」,李世民的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好像,真的幹得出來。
隊伍繼續向前。
在戈壁的深處,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城塞輪廓。
城牆坍塌了大半,像是被遺忘了千百年的巨人骸骨。
「這應該是一座前朝的廢棄要塞。」房玄齡辨認道。
就在此時,地平線的盡頭,升起了一道黑線。
黑線迅速擴大,捲起漫天煙塵。
馬蹄聲,如同滾雷,由遠及近。
「是騎兵!」
岳飛身邊的親兵厲聲喝道。
一面猙獰的狼頭大旗,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是突厥人!」房玄齡的臉色變了,「看旗號,不是頡利的部落,是西突厥的騎兵!」
李世民身邊的侍衛們,全都抽出了橫刀,緊張地將他護在中間。
這支突厥騎兵,數量不下萬人,氣勢洶洶,殺氣騰騰,顯然來者不善。
嗚——
一聲蒼涼的號角,忽然從那座廢棄的古城中響起。
聲音悠長,穿透了風沙,壓過了雷鳴般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座死城裡,竟然有人?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
只見那殘破的城樓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一排排的士兵。
他們身上穿著的,是玄黑色的甲冑,手中握著的,是清一色的長矛。
一面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緩緩展開。
旗幟的底色是杏黃,上面一個斗大的字。
隋。
房玄齡的身體僵住了,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這……這甲冑……這旗號……」
他的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完整。
「是……是隨軍。」
李世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面旗幟,盯著那些如同雕塑般肅立的士兵。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席捲全身。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大隋,早就亡了!
是他親手埋葬的!
怎麼會!
怎麼會在這裡,看見大隋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