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與大唐的邊境,一處無名的關隘。
風沙捲起殘破的旌旗,發出嗚咽。
孫寒站在關隘之上,身後是黑甲如林的親衛。
山道下,李世民的車駕準備啟程。
長孫無垢與長樂公主立於車旁。
「今日一別,大孫和大唐便是死敵。」
李世民的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回頭。
「這片土地,從今往後,歸我們大孫。」
大孫。
當這兩個字從孫寒口中說出,李世民身側的房玄齡,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孫寒輕笑一聲。
「知道就好。」
「回去告訴長安的那些世家,洗乾淨脖子等著。」
「用不了多久,朕會親率百萬大軍,兵臨長安城下。」
太狂了!
李世民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他身邊的內侍,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時辰不早了。」長孫無垢柔聲提醒。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和屈辱。
他翻身上馬。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看孫寒一眼。
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然後被那群黑甲怪物撕成碎片。
「走!」
馬鞭甩出,大唐的使團,狼狽地踏上了歸途。
孫寒站在原地,看著那隊車馬在山道間越走越遠,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
官道之上,黃塵滾滾。
李世民一馬當先,將所有人遠遠甩在身後。
「陛下!陛下您慢些!」
房玄齡在後面急得大喊。
可李世民充耳不聞,只是瘋狂地抽打著身下的坐騎。
風聲在耳邊呼嘯,吹不散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那張年輕的臉,那平靜卻充滿壓迫力的宣告,像是一根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悔恨!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他。
長孫無忌那個蠢貨!
如果不是他,如果自己當初能多點決斷,將狀元還給孫寒,那今天的一切,都將是另一番景象。
那支戰力恐怖的軍隊,將是大唐的軍隊。
那個能再造乾坤的年輕人,將是他李世民最得力的臂助。
可現在,全完了。
他親手為大唐,製造了一個最可怕的敵人。
一個比突厥,比高句麗,比這世上任何一個國家都可怕的敵人。
「噗!」
一口氣沒上來,喉頭一甜,李世民噴出一小口血霧,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
他強行穩住身形,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孫寒,朕承認,朕小看你了。
但想滅我大唐,你還不夠格!
朕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個天下,就能守住這個天下!
……
三日後。
劍南道,唐軍大營。
中軍主帳內,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一干大將正在議事。
帳簾猛地被掀開。
渾身塵土,雙眼布滿血絲的李世民,如同一陣旋風沖了進來。
「陛下!」
眾將大驚,齊刷刷地起身行禮。
李世民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的帥案後,一把抽出一卷空白的軍令。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寫完,他將那道軍令,「啪」的一聲,拍在案上。
「傳朕旨意!」
「劍南道全軍,三日之內,全數撤離!」
「一兵一卒,一針一線,皆不許留!」
「此地,割讓給大孫。」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撤軍?
割地?
割給誰?那是什麼鬼東西?
「陛……陛下?」
程咬金掏了掏耳朵,一臉的難以置信。
「您剛才說啥?俺老程沒聽清,您在說一遍?」
李世民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朕說,撤軍,割地。」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轟!」
「不行!絕對不行!」
程咬金第一個跳了起來,他那兩把板斧就掛在腰間,此刻嗡嗡作響。
「陛下!這劍南道是咱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憑什麼說讓就讓?」
「那什麼大孫,從哪冒出來的?他算個什麼東西!」
「末將不服!」尉遲敬德也站了出來,他性子雖然不如程咬金火爆,但也是一臉的憤慨。
「我大唐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不戰而退的懦夫!請陛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
帳內諸將,群情激奮,紛紛請命。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大唐立國以來,只有開疆拓土,何曾有過割地求和的先例?
李世民看著這群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一陣刺痛。
可他不能說。
他不能告訴他們,不是他想退,而是他不得不退。
就在這時,房玄齡趕到了。
他一進帳,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都住口!」
房玄齡一聲低喝。
「陛下自有聖裁,豈容爾等在此喧譁!」
「老房!你來得正好!」程咬金一把拉住房玄齡的袖子,「你快勸勸陛下!這地不能讓啊!這要是傳出去,我大唐的臉面往哪擱?俺老程以後還怎麼見人?」
房玄齡掙開他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眾人中間,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力。
「知節,敬德,還有各位將軍。」
「你們以為,陛下是想割地求和嗎?」
「你們可知,我們這次去吐蕃,見到了什麼?」
尉遲敬德悶聲悶氣地問:「見到了什麼?不就是那個反賊孫寒嗎?給他一個藩王噹噹也就頂天了,還能翻了天不成?」
「翻了天?」
房玄齡苦笑起來。
「他不是翻了天。」
「他是要換了這片天!」
「東突厥的頡利可汗,派去襲擾吐蕃的一支精銳王帳騎兵,三千人,全軍覆沒。」
程咬金不屑地撇撇嘴:「那又怎地?突厥人被咱們打得還少嗎?三千人,俺老程帶三千玄甲軍,也能給他揚了。」
「是嗎?」
房玄齡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那如果我告訴你,孫寒的軍隊,只用了一個半時辰,就結束了戰鬥呢?」
「從衝鋒,到打掃戰場,一個半時辰。」
一個半時辰?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三千騎兵!不是三千隻羊!
就算是三千頭豬,抓也要抓半天啊!
大帳之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將領,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半時辰全殲三千騎兵,這是何等恐怖的戰力。
玄甲軍都做不到!
「這……這不可能!」一個偏將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們是神仙嗎?」
「他們不是神仙。」房玄齡的聲音幽幽響起,「但他們的統帥,孫寒,是個妖孽。」
「他收編了據守河西三十年的大隋孤軍,得到了未來的絕代名將蘇定方。」
「他手裡握著的,是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
「他建立的國號,叫『大孫』。」
「現在,你們還覺得,陛下是在割地求和嗎?」
他那火爆的脾氣,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底熄滅了。
尉遲敬德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他們終於明白,李世民的命令,不是懦弱,而是……無奈。
面對這樣一個怪物般的鄰居,暫時的退讓,是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
「陛下的決定,是在為大唐爭取時間。」
「孫寒需要時間整合吐蕃,我們也需要時間,變得更強。」
房玄齡最後總結道。
大帳內,再無一人反對。
李世民看著重新變得安靜的眾將,心中沒有半分欣慰,只有更深的沉重。
他站起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令下去。」
「三日後,朕要看到劍南道的上空,再也沒有一面我大唐的旗幟。」
「遵旨。」
眾將低頭,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