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書房的燈火卻亮如白晝。
李雪雁將一件織錦披風,輕輕搭在孫寒的肩上。
「夜深了,主公該歇息了。」
她的聲音溫軟,帶著江南水鄉的糯。
自從嫁入這片高原,她就在努力地適應著自己的新身份,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學著去做一個合格的王妃。
孫寒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全在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報上。
「雪雁,你看這高原上的石頭。」
他拿起一塊從工地送來的岩石樣本,質地堅硬,稜角鋒利。
「為了開鑿河道,我們最好的鋼釺,用不上一天就會磨禿了頭。」
「工具的損耗,是當初預算的三倍不止。」
「國庫,快要空了。」
孫寒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李雪雁的心卻揪了起來。
她知道這條運河對孫寒,對這個新生國度的意義。
「我……我還有些嫁妝……」
孫寒終於回過頭,他看著燈火下更顯嬌柔的妻子,忍不住笑了。
「你的那點小金庫,還是留著買胭脂水粉吧。」
「錢的事,不用擔心。」
「就快有人,上趕著給我們送錢來了。」
李雪雁看著丈夫,他明明在說一件天大的難事,可那份從容,那份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讓她沒來由地感到心安。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夫君,已經布好了一個大局。
「來人。」
孫寒的聲音打破了靜謐。
「傳雨化田。」
門外,一個始終如同影子的護衛走了進來。
他身形頎長,面容俊美得有些妖異,一雙桃花眼,卻冷得像冰。
雨化田,孫寒的貼身護衛統領,平日裡沉默寡言,存在感極低。
李雪雁有些不解,這種時候,主公宣一個護衛進來做什麼。
雨化田走到殿中,單膝跪地。
「臣,雨化田,參見主公,王妃。」
孫寒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雪雁,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不僅是我的護衛統領。」
「他還是我大孫西廠的廠公,督主。」
「自朕決定派使臣去大唐『迎親』的那一刻起,他和他麾下的番子,就已經滲透到了長安的每一個角落。」
西廠!
廠公!
李雪雁捂住了嘴。
她雖然身在閨閣,卻也聽過前朝東廠的赫赫凶名,那是皇帝爪牙,專司刺探情報,監察百官的恐怖機構。
「起來吧。」孫寒對雨化田說道。
「說說長安那邊的情況。」
「遵旨。」
雨化田起身,聲音變得尖細而陰柔,與他之前的沉默判若兩人。
「啟稟主公,李二已經收到了西域諸國歸附我大孫的消息。」
「龍顏大怒。」
「他已下旨,命盧國公程咬金為帥,集結十萬大君,號稱二十萬,不日將出征西域,討伐不臣。」
「十萬大軍!」李雪雁驚呼出聲,「還是程咬金掛帥,那西域小國如何抵擋?」
她對大唐的軍力,有著清醒的認知。
孫寒卻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他要來,便讓他來。」
「河西走廊如今在我大孫手中,沿途要塞林立,關卡重重。」
「十萬大軍的補給線,要拉多長?程咬金那個老匹夫,就算渾身是鐵,又能碾碎幾顆釘?」
「朕倒是很想看看,他那十萬兒郎,夠不夠給咱們的運河工程,多送些人頭當祭品。」
這話說得血腥又霸氣。
李雪雁聽得心頭髮顫,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她的夫君,本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雨化田繼續匯報,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有一事。」
「東宮出事了。」
「太子李承乾,在宮中豢養伶人,名喚『稱心』,與其同吃同住,形影不離。」
「此事被李二撞破,當場下令將那名叫稱心的伶人,杖斃於東宮殿前。」
「太子苦求無果,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被打成一灘肉泥。」
「自那以後,太子與李二徹底決裂,終日稱病,閉門不出,性情大變,頹廢不堪。」
李雪雁聽得目瞪口呆。
這等皇家秘聞,簡直比話本小說還要離奇。
父子相殘,君臣失和,這大唐的東宮,竟糜爛到了這種地步?
她下意識地看向孫寒,想知道他對此事的看法。
孫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卻輕輕地敲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明白,這則看似不起眼的桃色新聞,到底意味著什麼。
稱心之死。
這是壓垮李承乾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太子從一個溫文爾雅的儲君,徹底黑化,走向謀反之路的開端。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改變分毫。
大唐內部最深層次的矛盾,即將被引爆。
李二啊李二,你的太子要反了,你的好兒子李泰在旁邊虎視眈眈,你後院都快起火了,還有心思來征討我的西域?
你這是上趕著給朕送發育的機會啊。
「主公,此事……」李雪雁忍不住開口,她覺得這件事背後,透著一股不尋常。
「一件小事罷了。」
孫寒打斷了她的話。
「皇家的齷齪事,不聽也罷。」
他轉頭看向雨化田。
「繼續盯著東宮,還有魏王李泰那邊,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立刻上報。」
「另外,告訴我們的人,可以和李二的商隊接觸了。」
「價格,就按我之前說的,翻三倍。」
「告訴他們,我大孫的運河工程,急需用錢。想買技術,就得拿出誠意來。」
「用他李二的錢,修我大孫的運河,這筆買賣,朕做得。」
「奴婢,遵旨。」雨化田躬身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孫寒重新坐回桌案前,拿起那份關於大運河工程的奏報。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一筆天文數字般的開銷。
但此刻,他看著這些數字,卻像是看著一筆筆即將到帳的財富。
李雪雁默默地為他續上一杯熱茶,她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謀劃,但她能感受到,籠罩在大孫國庫之上的陰雲,已經散了。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
他只是坐在那裡,就仿佛撐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