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迷茫。
羅恩沒怎麼殺過人。來到這異世之前,他只是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連雞都沒殺過。
來到獸人王國之前,他最大的「戰鬥」或許只是領地內的清剿一些流竄進來的魔物。
即便是來到這裡,真正親手染血,也不過是三天前的事情。
然而……
因他而死的生命!
因他命令而化為焦土的村落!
因他謀劃而全軍覆沒的鐵拳衛隊!
僅僅十天!
超過十萬!
十萬條鮮活的生命!
十萬個曾經呼吸、心跳、有血有肉、有親人、有部落的靈魂!
就在他的一道道命令下,如同草芥般……灰飛煙滅!
之前只是在地圖上看到標記,只是聽到斥候的匯報,那冰冷的數字,遠不及……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來得……如此……觸目驚心!如此……撕心裂肺!
尤其是前幾天……
當他策馬經過一處被扎肯「清理」過的獸人村落……
那斷壁殘垣間……堆積如山的婦孺屍體!
那被利刃撕裂的襁褓!
那凝固在驚恐與絕望中的孩童面容!
那被烈火焚燒得焦黑扭曲的殘肢斷臂!
那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血腥與焦臭的……地獄氣息!
那一刻……強烈的生理不適瞬間衝垮了他的意志!
他猛地翻身下馬,扶著冰冷的斷牆……劇烈地嘔吐!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胃酸灼燒著喉嚨,淚水混合著冷汗模糊了視線!
那不是恐懼!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 顫慄! 與…… 無法言喻的…… 罪惡感!
還有剛才……
那些鐵拳衛隊的戰士!明知必死!明知是徒勞!卻依舊高呼著酋長的名字!高呼著獸神!如同撲火的飛蛾!用血肉之軀!瘋狂地撞向飛虎騎士團那堅不可摧的軍陣!
只為……一個信念! 一種…… 近乎殉道般的…… 忠誠!
那種悲壯!那種決絕!那種……為了信仰和家園…… 甘願流盡最後一滴血的…… 純粹!
深深地震撼了他!也……動搖了他!
「領主大人!」萊恩猛地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與信念!「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乃……生存鐵律!
是您教導我們的!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面對何種質疑!萊恩·阿斯塔特!此生此世! 必當追隨領主大人左右! 至死方休!」
「可汗!」扎肯同樣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帶著草原戰士特有的直率與殘酷的現實感:「戰爭!本就是血肉磨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今日我們不殺他們!明日!他們的刀鋒!就會砍向我們同胞的頭顱!砍向滄瀾領的婦孺!砍向……您守護的一切! 仁慈……在戰場上…… 是致命的毒藥!」
萊恩的忠誠!扎肯的現實!
如同兩股洪流!狠狠衝擊著羅恩動搖的心防!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迷茫。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終沉澱為一種……冰冷! 堅硬! 如同萬載玄冰般的…… 決絕!
「呼……」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仿佛要將這殘酷的現實,徹底吸入肺腑!融入骨髓!
「你們……說得對!」羅恩的聲音響起,不再顫抖,不再迷茫,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 冷酷! 與…… 洞悉本質的…… 清醒!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這……就是這片凍土……流淌的…… 鐵血法則!」
「不是我們……吞噬他們!」
「就是他們……撕碎我們!」
「沒有……第三條路!」
他猛地一勒韁繩!雪鷹披風在寒風中獵獵狂舞!如同宣告勝利與決心的戰旗!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片屍山血海!掃過那些至死仍帶著不屈與仇恨的獸人殘軀!再無一絲波瀾!
「打掃戰場!」
「收集戰利品!」
「清點傷亡!」
「休整!」
「明日……」
羅恩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斬釘截鐵,響徹在死寂的平原上空:
「目標——」
「獸人伯爵……莫格·鐵拳的…… 伯爵領!」
「出發!」
風雪再次呼嘯而起,捲起地上的血沫與雪塵,試圖掩蓋這片慘烈的戰場。
然而,那浸透凍土的暗紅,那堆積如山的屍骸,那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如同最深刻的烙印!
永遠刻在了這片平原之上! 也刻在了…… 羅恩·溫德索爾…… 那已然蛻變的…… 靈魂深處!
.....................
獸人王國南境腹地,鐵拳城。
這座由巨大黑曜石壘砌、象徵著莫格·鐵拳伯爵無上權柄的堅固城池,此刻正沉浸在一種虛假的寧靜之中。
城牆之上,守衛的獸人戰士裹著厚厚的皮襖,在寒風中打著哈欠,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和麻木。
城內,街道上行人稀疏,大部分獸人平民都蜷縮在石屋內取暖,只有零星幾處酒館還透出昏黃的光線和粗野的喧譁。
沒有人預料到,一場毀滅的風暴……已近在咫尺!
一天一夜! 連續奔襲!馬歇人不歇!
羅恩·溫德索爾率領著雪鷹騎士團,如同最致命的幽靈!
憑藉著庫塞特怯薛精準的探路和一人三馬的恐怖機動性!硬生生在一天一夜之內!
橫跨了數百里風雪凍土!如同神兵天降!悄無聲息地…… 出現在了鐵拳城…… 北門之外!
當城牆上守衛的獸人哨兵,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遠處地平線上那片如同烏雲般迅速逼近的……沉默的鋼鐵叢林時!他臉上的慵懶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
「敵……敵襲——!!!」悽厲到變形的警報聲,如同喪鐘般劃破城內的死寂!
然而!
太遲了!
「萊恩!」羅恩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
「屬下在!」萊恩·阿斯塔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陣前!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焚盡一切的熔岩!
「破城!」
「碾碎他們!」
「遵命!領主大人!」萊恩的聲音斬釘截鐵!
轟——!!!
一股撕裂蒼穹!鎮壓大地! 如同暗金色熔岩般的恐怖威壓!從萊恩體內轟然爆發!
他整個人……消失了!
不!是太快了!
轟——!!!
空氣被瞬間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虛空的閃電!瞬間跨越了千步距離!出現在鐵拳城那高達十丈、由整塊黑曜岩打磨而成、刻滿獸人圖騰的……巨大城門之前!
「破軍! 碎岳!」
萊恩口中,吐出四個冰冷的字眼!如同神祇的敕令!
他並未拔劍!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拳!
五指……收攏!
暗金色的液態鬥氣如同沸騰的熔岩!瘋狂匯聚!壓縮!
在他拳鋒之上!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 暗金色能量漩渦! 漩渦中心!
法則符文流轉!散發著……吞噬!湮滅! 的恐怖意志!
「破——!!!」
轟——!!!
萊恩的拳頭!帶著開山斷岳!破碎虛空! 的無上威能!狠狠轟在了那厚重的黑曜岩城門之上!
咔嚓——!!!!
轟隆隆隆——!!!!
一聲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響!震得整座鐵拳城都在劇烈搖晃!
城牆上的獸人守衛如同下餃子般被震落下來!慘叫聲響成一片!
那號稱能抵擋天空境強者全力一擊的黑曜岩城門!
在萊恩這蘊含著天空境巔峰偉力、凝聚了破滅法則的一拳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隨即……轟然爆碎!
化為漫天……黑色的碎石粉末! 如同黑色的雪暴!席捲城門洞!
一個……巨大的、足以容納十騎並行的…… 恐怖豁口! 瞬間出現在鐵拳城北門之上!
露出了城內……驚恐萬狀!如同末日降臨的…… 獸人平民!
「飛虎騎士團!鋒矢陣! 衝鋒——!!!」
「蒼狼騎士團!兩翼掩護! 箭雨覆蓋!」
「殺——!!! 一個不留——!!!」
羅恩冰冷到不含一絲情感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響徹雲霄!
「吼——!!!」
回應他的!是雪鷹騎士團一千一百名騎士!如同火山爆發般的震天怒吼!
轟隆隆隆——!!!
飛虎騎士團!四百名帝國重裝騎手!在萊恩這位天空境巔峰的箭頭帶領下!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化作一道……無可阻擋的……暗金色鋼鐵洪流!
帶著碾碎一切的毀滅氣勢!瞬間衝過那破碎的城門豁口!狠狠撞入了……剛剛從驚恐中反應過來、試圖組織防禦的獸人守軍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鋒利的符文騎槍輕易洞穿了倉促集結的獸人盾牌!撕裂了他們的皮甲!穿透了他們的血肉!沉重的馬蹄無情地踐踏著倒地的敵人!骨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帝國重騎的集群衝鋒!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將獸人守軍倉促組織的防線……撕開!踏碎!碾平! 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慘叫聲瞬間響徹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