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走路沒聲的嗎,他挑眉,「陛下怎麼在這,啊,我知道了。」
沈疏明輕輕晃了晃手中韁繩,「閒逛到馬廄了?」
調侃的話一出來,伺候馬匹的幾個宮人目瞪口呆,生怕一會得他得血濺當場。
反倒是被調侃的賀應濯抿了一下唇,除了一直以來的冷臉外,沒了別的反應。
儼然習慣了某些人的不著調。
「春獵是讓你來教人騎馬的?」
比起斥責沈大人的不懂規矩,陛下的重點顯然歪了。
全福內心嘀咕,轉念一想,也許對陛下來說這才是重點。
「春獵不是來玩的嗎?」沈疏明一個不留神說出真實想法。
思及賀應濯的身份,他眨了眨眼補救,「對我這種文臣來說,就是來玩的嘛。」
「教人騎馬的文臣?」賀應濯咬著那幾個字,極其用力,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一樣。
眸光涼涼地掃過一旁已經恨不得挖坑埋了自己的松良,「沈卿,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沈疏明品了一口,哇真是好大一個醋缸成精,他壓了下嘴角。
晃了下韁繩,牽著那匹馬走到他面前,桃花眼笑吟吟地,輕輕轉動時含著璀璨奪目的光。
「還有更出乎陛下意料的呢,要來比一場嗎?」
「跑馬。」
他打個響指,漫不經心地笑,「感覺會很有意思。」
賀應濯定定望著他,「不教了?」
「啊,你說松良嗎?那種事無所謂的吧。」
松良眼神死,再看陛下似乎笑了一下,內心疲憊到無以復加。
仿佛想起了不久前成為兩人玩物的日子。
沈疏明摸下巴,「也不是要一個人教吧,誰來都可以,只要教會了不就可以。」
「教不會的話,還得我上,想來還是點麻煩呢。」沈疏明說著,暗示性看了賀應濯一眼。
賀應濯注意到他的眼神,覺得他真是愈發放肆了,「全福。」
「奴才在。」全福早候著了。
「去將趙善叫過來,教會這人騎馬,教不會…」
賀應濯眯起眼,冷光一閃而過,「朕看他這禁軍統領也該換人了。」
「嗻!」全福樂顛顛去找人了。
反派氣息濃郁,看好戲的嘴臉真是收斂不了一點,沈疏明感嘆。
難怪你最後死於非命,讓徒弟給幹掉上位了。
他們兩人自然沒有等趙善的道理,重新在馬廄選了一匹馬。
賀應濯有自己專屬的馬,養了好多年叫烏雪,這次春獵,烏雪自然一同來了。
是一匹純白的汗血寶馬,毛髮柔順,馬鬃絲絲縷縷地翹起,讓人很想上手壓下去,眼睛是純黑的。
很漂亮,沈疏明先前就看到了它。無他,整個馬廄就只有它一匹馬占據了一個不小的馬廄,很是惹眼。
賀應濯有了專屬坐騎不用挑選,主要選的是沈疏明騎的馬。
要說他手上的這匹也不是不行,只是相比於對初學者而言性情溫順的馬匹,對上汗血寶馬。
這一場比試,還沒開始就輸了一半未免差距過大。
沈疏明想讓飼養馬匹的宮人幫忙挑選,奈何賀應濯揮退了他們,要親自給他選。
陛下垂著眸,一一走過木製圍欄,無視馬廄里難聞的味道,手指摸過眼前的馬匹。
認真的對比哪一匹有資格和汗血寶馬較量,宮人低聲介紹。
這一匹跑得快,被他皺眉否決,「容易顛到人。」
那一匹速度慢一些,足夠穩,他冷聲不悅,「過於穩,比不過烏雪。」
好不容易選了匹跑得又快又穩的馬,陛下又擰眉。
「鼻息噴個不停,一看就知道不是安分的東西,性子桀驁,能叫穩?」
宮人絕望了,早知有今日,他們運輸時多運一匹汗血寶馬也不至於此。
陛下儼然挑得正上頭,趙善來了,跪地行禮也不見他回一聲。
可憐的禁軍統領也不敢私自站起來回復,就一直跪在那等待陛下眷顧。
還是全福怕他打擾了陛下,翹著蘭花指一點,「哎呦,不長眼色的。」
「瞧不見咱們陛下有正事干呢,驚擾了陛下,有你幾條小命活呢,可消停點。」
「喏,你要教的人在那,去吧去吧。」全福揮手趕人,囂張的味很純正。
看了眼趙善黑沉的冷臉,沈疏明琢磨,他不會凶得松良瑟瑟發抖吧。
算了,這種事無所謂,嚴師出高徒。
松良也該體會一下了。
關鍵是…他看向認真挑選馬匹的賀應濯,有些好意不能被辜負嘛。
「挑的好認真。」
「不怕我真的贏了你?」
賀應濯一頓,看向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側的人,狹長的眸半眯,「憑你?」
「咦。」沈疏明眉眼一彎,「是在瞧不起我嗎?」
不等賀應濯接話,他點點頭,「好吧,陛下是可以瞧不起我,畢竟臣是個文臣。」
「所以陛下會讓著臣嗎?」他坦然的問了出來。
渾然不覺這是一種可恥的作弊行為,小狐狸似的笑,期待地望著他。
賀應濯抗住了攻勢,鐵石心腸的瞥他。
「既然比試,就要做好輸贏的準備。」
沈疏明也不糾纏,乾脆利落的點頭,讓人懷疑他壓根不在意這點,「好啊。」
「不過,陛下這麼認真的挑選是想讓我贏你嗎?」
「真的在一本正經的為我挑選,如若我贏了,你會不會生氣到要殺了…」
「不會。」
賀應濯目光停頓,牽出一匹馬,清寒的目光縈繞在他身上,令沈疏明安靜下來。
「朕只是在想,那些馬都配不上你。」
「無關其他。」
他的對手,合該有和他匹敵的實力,不是所有人的邀請,賀應濯都會接受。
而帝王也不會隨意與下臣比試,因為君臣,他天然就該贏。
這場比試,賀應濯以自己的名義接受了,同理無關其他,他在挑選馬匹時只是單純在想——配不上沈疏明,僅此而已。
一截韁繩被蒼白消瘦的指節遞到了眼前,等待他接過。
沈疏明握住,摩挲了幾下韁繩,抬眸笑起來,「配不上又如何,臣照樣追得上去。」
「拜託,區區一匹汗血寶馬而已,決定不了你我之間的輸贏。」
他話語張狂,意氣風發,篤定的告訴他,「只要我想贏。」
賀應濯指尖一顫,聽到胸腔處急促跳動的聲音。
「是嗎。」他冷靜的壓下心跳,「朕也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