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明頓住。
頭上的力道輕得像是不存在，不久前還眼眶微紅，埋在他懷裡的少年生澀的安慰他。
這種感覺很奇妙。
有種他隨手養了一下的小狗，突然變成了成熟的大狗。
並試圖為他遮擋風雨。
好奇妙，但阿磐並不是真正的小狗，所以才讓他覺得對方的存在於他而言也是一種幸運。
他的的確確在這個輕柔的安撫中，感受到了暖意。
掛在唇角的笑意下去，終於在這兵荒馬亂的一天顯露出幾分疲倦，眉眼蔫蔫地垂下。
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有這麼明顯嗎？」
沈磐看著兄長臉上的倦怠，抿了抿嘴角，想到了松良的話，低聲道歉，「對不起阿兄。」
「我很...任性吧。」
明知道兄長也會累，卻還是自顧自的打擾了他。
蓄滿的眼淚掉出來，沈磐慌亂擦去，「對不起阿兄...我只是..太害怕了。」
「什麼啊。」沈疏明忍不住笑出聲，彎起眉拍了拍他的腦袋。
「剛才的大膽呢，你任性什麼的我看不出來，不過膽子越來越大了。」
「這樣的阿磐也會害怕麼，我還以為你會更害怕我的存在吧。」沈疏明挑眉。
屬於兄長的手很溫暖。
沈磐紅著眼眶，蹭了蹭他的手心，被淚水浸透的眼睛黑白分明，乾淨透亮。
「阿兄就是阿兄，無論怎樣都是，我不會害怕你的存在。」
「所以，請不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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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磐真是笨蛋啊。」
沈疏明輕飄飄道，「就算是兄長，也不是萬能的，所以消失什麼的就不要多想了。」
沈磐看了他一會，像是在分辨他話中的意思，然後重重一點頭。
「阿兄說的，我都記住了！」
「那你還難過嗎？」
沈磐生澀的安慰他，「在等你的時候我把兔子都獵好了，不知道有沒有一網打盡，但有很多兔子了。」
他等不到阿兄又心急的時候，實在不知道做什麼。
於是只好反覆想起他的話，想起自己還沒有獵完兔子。
沈疏明指了指自己上揚的嘴角，「現在有好很多。」
沈磐敏銳的注意到兄長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喪氣地想，還是有點不開心的啊。
「那可以和我說說嗎？」沈磐問。
沈疏明沒有拒絕，總要坦然面對一些東西嘛。
「只是失戀了而已。」
這個超出了沈磐的認知，他啊了聲，呆在原地，好不容易理解了兄長話中的意思。
又因為自己理解出來的意思陷入震驚中。
「是、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他為什麼不知道？
難道阿兄和松良瞞著他的小秘密就是這個嗎？
沈磐陷入混亂中。
不經過大腦的胡言亂語，「好突然，我又要做弟弟了嗎，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呢。」
「原來我不止能給一個人做弟弟，但是我只想給阿兄做弟弟，可嫂子也要叫我弟弟吧...」
沈疏明：「......」
看得出孩子很混亂了。
他那點難過就這麼微妙得散了，剩下的全是好笑。
沈疏明捂住臉，先自己笑了五分鐘，才惡劣的逗他，「不過很可惜，你怕是只能給我一人當弟弟了。」
「你的嫂子，恐怕還沒什麼影。」
沈磐一頓，糾結的情緒就這麼消散，他看著兄長臉上惡劣的笑。
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的問，「是個怎樣的人呢？」
「能被阿兄喜歡的話...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吧。」
卻被沈疏明否認，「是個膽小鬼啊。」
「哎？」沈磐傻眼了，「...膽小鬼？」
「很神奇吧，我也是才發現，原來他居然是個膽小鬼。」
沈疏明笑了一聲，「明明看起來很可怕，兇殘得讓別人都畏懼他。」
又膽小又兇殘可怕，沈磐默默腦補出一個身材威武雄壯，見到蟲子會尖叫的漢子。
那確實很可怕了。
沈磐本著兄長喜歡就好的念頭，保持了沉默。
「他也不是阿磐想的什麼好人，總是冷著臉，壞手段多得很，還有潔癖。」
沈疏明嘖了聲，「這麼一想，我能一直說他壞話。」
什麼體面，沒有的事。
他會一直和別人念叨賀應濯的壞，最好人盡皆知。
「所以...」沈疏明總結，「我也只有一點喜歡他而已。」
「非要說的話，我希望他永遠不要變成那條小黑魚的樣子。」
「阿兄...」
「幹什麼？」沈疏明懶洋洋回應。
沈磐：「是陛下嗎？」
本以為會得到具體的答案，可兄長只是笑了笑。
寒涼的夜起風了，吹得鴉羽似的眼睫輕顫，極是俊美的青年側頭看來，眉目疏朗，唇畔含笑。
日月星辰皆為他讓步。
「也許吧。」
「只是我比較倒霉。」
「喜歡的人，恰好是皇帝。」
「......」
「你為什麼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見沈磐眼睛都紅了，就差寫上「夠了兄長我心疼你」幾個大字。
沈疏明忍不住掐他的臉。
「阿磐你這表情搞得我很慘的樣子。」
「放心，我要是很慘，那個膽小鬼現在也好不到哪去。」
沈疏明不是什麼會沉浸在情緒中的人，他拿得起，放得下。
不過輸了一次而已。
「我可不會輸一輩子。」
沈疏明挑起眉梢，輕輕敲了下少年的腦袋，衣袖翻飛，眉飛色舞。
「讓我輸的人，統統滾蛋，現在我要去贏回一局。」
都說了他可是會那種暗戳戳報復的小人！
沈磐愣愣地看著意氣風發的兄長，終於笑開，「那一定要贏！」
「咦，說這種話，莫非是不信我嗎？」
沈疏明調侃著他，手欠得又去揉沈磐的腦袋，把乖巧不反抗的弟弟揉得頭暈眼花。
再一整個抱上去，聲音很輕，「阿磐，你也是我想要的弟弟。」
沈磐心想，真糟糕。
他又想哭了，可他更想讓兄長認為他已經長大了。
最終，他悶悶「嗯」了聲。
兄弟倆在圍場逛了好一會，沈疏明走累了拍拍沈磐的頭。
「要走嗎？」
沈磐搖頭，「阿兄你先回去吧，我要看看這裡還有沒有兔子。」
「我可以徒手捉兔子！」
好旺盛的精力。
沈疏明也不勉強他，「那你加油。」
「阿兄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再捉幾隻回來。」沈磐揚起一個笑。
等看著兄長的背影消失，沈磐呼出緊繃的一口氣。
他沒有去捉兔子，只是想獨自去找一個人而已，沈磐想，阿兄可以不在意，可他總要去在意。
因為那是他認定的兄長，是他的家人。
沈磐獨自一人繞了遠路，小心避開兄長，悄悄行至帝王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