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顧涼雲將會銘記於心。
走出演武場的一刻，鼻青臉腫、渾身酸痛，什麼世家風範，威風凜凜的小將軍統統沒了。
他手底下的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敢認這是他們的將軍。
就算如此，擁有嚴重偶像包袱的他。
軟著腿，也要堅強的獨自走出眾人視線。
打著切磋的名義，又在車輪戰時沒來得及拒絕的顧涼雲，被迫吃了這個虧，整個人都很陰暗。
陰暗到恨不得夜晚爬行到沈疏明和趙善府中。
深夜犯下殺人重罪。
就在顧涼雲暗自琢磨這件事的可能性，目光幽幽地注視沈疏明時。
沈疏明突然一個轉頭，兩人四目相對。
他揚起嘴角，熱情的拍了一把顧涼雲的胸口。
「顧將軍，你傷得挺嚴重啊，趙統領也不知道約束一下手底下的人。」
「這麼沒輕沒重的，破相了可怎麼辦，這樣…本大人帶你進宮一趟，讓宮中太醫給你瞧瞧。」
顧涼雲被他這一掌拍成蝦米，來不及拒絕就被沈疏明拉上了馬車。
回神後，馬車被趕得快要飛起，一路顛簸的把他們送到了宮中。
顧涼云：「……」
再說一遍，這人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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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近破防的顧涼雲很快發現更讓人破防的在後面。
人在宮中，剛下馬車，身形未穩迎來噩耗。
「顧將軍，您可算來了，陛下等您好一陣了。」
顧涼雲皺眉，看著眼前翹著蘭花指的太監，「這是何意？」
「本將並未收到陛下的傳喚…這位公公。」顧涼雲認出全福來，皺起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沈疏明懷疑是他設計。
不對，這該是趙善的想法，休想入侵他的思維！
「哎呦，聖旨早就傳下去了，趙統領也是知曉的，怎麼就你顧將軍不知道？」
全福一下收了笑，老臉一掛，「真是麻煩。」
「沒見過這等糟心的，行了行了，你趕緊去，問那麼多做什麼，嫌陛下等得不夠長是不是？」
顧涼雲驟然冷下臉。
帶著傷的溫潤麵皮下滿是陰狠，幽沉的掃過全福，一個太監也敢如此放肆。
目無尊卑的狗，就該打碎牙齒，拔掉舌頭，教他怎麼跪下去。
全福被這個眼神釘在原地，嘴邊的話驀地頓住。
竟恍惚覺得這個眼神有幾分像陛下。
心頭駭然，忙在心裡抽了幾下自己，這等人怎麼配與陛下相較。
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然氣勢已失，忽地有人身形一動，擋在了他身前，連視線都被遮擋幾分。
「顧將軍在看什麼？」
沈疏明漫不經心地笑，「耽誤了時辰，陛下會不高興的呢。」
「而且將軍不疼嗎？」沈疏明點了點側臉，「好慘的樣子。」
他輕輕一笑，「真是有礙觀瞻，頂著這張臉出去，京中的流言會傳的更快吧，還要耽誤下去嗎？」
顧涼雲冷冷掃了兩人一眼，一言不發的離開。
「膽子變小了？」
沈疏明回頭，欠揍的嘲笑全福，「他都被打成那樣了，公公怎麼還能被嚇住？」
「好丟人啊——」
拉長的尾音欠兮兮的含著零星笑意。
全福放鬆下來，忍不住回嗆，「咱家那是走了下神。」
「再來一次，保管叫他嚇得屁滾尿流！」
「咦」沈疏明嘖聲，「好粗魯。」
在全福還要講什麼前，他拔腿就走，才不想聽啊。
這種時候難道不該趕緊去看顧涼雲的好戲麼。
「哦對了。」身形一動，沈疏明驀地撤退一步，歪著身子對全福挑眉，狡黠的眨眼，「不用謝啊。」
「是看在你對陛下很忠心的份上哦~」
「走了！」
他擺手，背影瀟灑。
全福咽下嘴邊的道謝，嘴上嘀嘀咕咕，「老奴可是陛下最寵愛的狗。」
「你沈疏明幫忙也是應該的。」
嘀咕了兩句，又忙跟了上去。
這好戲，誰不想看呢。
顧涼雲這一臉的傷，明眼人都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正值雙方都想找對方麻煩的情況下，直接被賀應濯拿來做文章。
帝王淡漠的譴責，「身為軍中將領，無故遲到，漠視軍規。下了朝後，與人毆打，卻還輸了，顧涼雲，你的臉面呢？」
顧涼雲臉一陣青一陣紅，「臣與趙統領只是比試一番，隨手指導了些後輩，不好對他們還手。」
賀應濯輕嗤一聲。
笑意打在顧涼雲臉上，令他倍感恥辱。
「朕問你，朕方才所說之事是否屬實？」
「...是。」顧涼雲咬牙擠出一聲。
「擅離職守，真是好一個軍中將領，讓朕大開眼界。」
賀應濯淡淡道，「既如此，這幾日你便好好指導一下禁衛軍。」
「何時停，怎樣停，皆由趙善說了算。」
「如何？」
如何，竟還問他如何。
在邊關，他是萬人尊重的將軍，百姓無不敬仰。
在顧府，他是眾人倚仗的顧將軍，顧府榮譽皆繫於他一身。
可在這裡，帝王下方低伏著身子，垂著頭，無法違背帝王的命令。
所謂天下的主，就是如此肆意。
站在了天下臣民頂端，叫人如何甘心！
低垂的眸子裡滿是屈辱，顧涼雲的心被野火灼傷。
聲卻冷靜下來，斂了情緒，恭恭敬敬道，「臣領命。」
「全福。」
「奴才在。」側邊的屏風繞出一個人來。
顧涼雲垂著眸，餘光瞥見了另一雙黑靴，站在不遠處的屏風後。
不作他想，似乎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顧涼雲扯了下唇角，眉目陰狠。
聽著上方傳來的聲音。
帝王道，「帶去偏殿，傳太醫來，好生治一下身上的傷。」
「是，顧將軍請吧。」
拿腔捏調的尖細嗓音轉了個調，刻薄尖銳。
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
把他當狗訓嗎？
顧涼雲內心嗤笑，跟著太監跨出門檻，踏入偏殿。
太醫很快被帶來。
宮中御醫，顧涼雲皆不識得，便也無所謂其醫術好壞。
只是這領著太醫進來的小太監卻有幾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