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雲咬住牙關,要不是知道嘉定侯氏對侯秋決的重視,他都要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合夥算計他。
連帶著阮玉也是,偏生在這個時候攀扯他!
顧涼雲吐出一口氣,面無表情道,「臣與侯氏公子未曾見一面,凡請陛下徹查此事,還臣一個清白。」
唯一慶幸的是他的人還在待命中,計劃未能實施,仍可以減少一些損失。
可這反過來被人算計了一通的感覺…
顧涼雲目沉沉地凝視著賀應濯。
不費吹灰之力成為最大贏家的帝王居高臨下地睥睨他。
仿佛給了他什麼恩賜一樣,「可。」
「念在顧將軍這麼多年來守衛燕國,朕會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
顧涼雲冷嗤,他不需要這種東西。
小將軍抬手行禮,溫潤的眉眼是外露的鋒芒,野心勃勃高傲無比。
盯著他的目光宛若等待下一次機會咬下血肉的野獸。
「多謝陛下。」
「陛下,秋決他…」侯氏家主聲線不穩,幾次呼吸,才勉強開口,「臣失態了。」
「秋決的身體向來不好,這次不幸遇難,臣…臣懇請陛下准許臣為秋決斂屍,待事情有了決斷再往返江南一帶。」
帝王准許了,如他所願的給了承諾。
「朕會給你一個嘉定侯氏應有的交代。」
侯氏家主閉了閉目,抱著侯秋決的屍體叩首,聲色沉沉,「臣——謝過陛下。」
侯秋決已死,可他侯氏卻也達到了目的。
來日他們嘉定侯氏入仕定會安穩無恙,得到陛下庇護。
只是…只是子乃骨肉,痛於心扉。
這是皇權還是黃泉吶,侯氏家主嘆了口氣,再度叩首退下。
賀應濯神色冷淡,「全福。」
「奴才在。」
「即刻傳信,召阮相入京。」
聽到阮相二字,窩在一側恐懼掉眼淚的阮玉抬起頭,眼中帶了希冀。
爹…他爹一定會救他。
忽地,見帝王不在意地瞟了他一眼,狹長的眼眸陰冷泛寒,蒼白的膚綺麗俊美。
阮玉心頭重重一跳,終於從這張俊美的麵皮上感到些許恐懼。
臉頃刻間白了幾個度,含著淚望著他。
「阮相三公子涉及謀害嘉定侯氏嫡子,扣押起來,待阮相來了,再行處理。」
「是。」護衛在帝王與沈疏明身側的鄔三眉目低垂。
帝王命令下來的一瞬,抬手示意錦雲衛帶人走。
祭祀大典過後的宴會才進行到一半就被驚擾,雖死了人,可萬萬沒有因此停下的道理。
眾人回了宴會,心照不宣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涼雲以「想儘快還自身清白,無心用膳」的理由出了宮。
少了礙眼的存在,賀應濯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不過沈疏明沒吃幾口。
方才還挺愉快的享用膳食,回來就興致缺缺的挑揀著吃了幾口。
算下來還沒他旁邊的沈磐吃得多。
沈磐覺得兄長應該是被嚇到了,安慰他,「阿兄沒事的。」
「我會保護你,不要害怕。」
「誰在害怕這個?」沈疏明作勢要搶走他碟中的點心。
沈磐立馬將點心主動夾到了他碗碟中,末了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笨蛋一個。」沈疏明塞入口中嚼嚼嚼。
聲音含糊,「都死人了,沒胃口很正常吧。」
「我只是有點意外罷了。」
攻四居然就這麼死了。
沈疏明心情複雜,原劇情里他和小卓子可是狼狽為奸。
關於這兩人一起三人行的戲份都不少呢。
他是知道大部分計劃的,賀應濯在計劃前也告訴了他,並沒有隱瞞。
比起一味的等待,自然是主動出擊比較好。
這樣一來優勢就在他們這。
所以,這一次是將計就計。
如果他是顧涼雲,他想做什麼呢,沈疏明想,必定是破壞他們的關係。
放在別的地方,沈疏明還會狠狠陰謀論一番猜測他們的計劃,可這是哪啊,這可是限制文!
下藥簡直是經典環節了。
但是光下藥為什麼要挑皇家祭祀這個時間節點,這時候就到翻劇本了。
攻四侯秋決就是在這個節點出場的,原劇情沒有他的插手。
可還是有下藥環節,顧涼雲不想要嘉定侯氏與帝王站在同一戰線,於是打算殺了侯秋決。
小卓子知道顧涼雲的打算,已經搭上阮相的線,在宮中組織自己勢力的他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會咬人的狗不叫,說得就是這位。
哪怕是向顧涼雲投誠,小卓子也不會對他忠心。
他試圖拉攏侯秋決。
所以假意在當天拉著阮玉玩新鮮的東西——誘導他給自己下藥。
左一句「阮公子我就是你的東西」右一句「阮公子不想玩弄我嗎?」迷得阮玉暈頭轉向。
定點仍舊是文心閣。
正巧侯秋決察覺到了顧涼雲對他不利的心思。
提前離席,試圖去找仍在乾元殿的父親,後誤入文心閣。
後面就是一大串寫出來會被屏蔽的東西。
誰知道兜兜轉轉,繞了個圈,這傢伙居然死翹翹了。
沈疏明說不上什麼感覺,他不至於把侯秋決的死攬到自己身上。
計劃上只是引侯秋決去文心閣而已,讓這位背後的嘉定侯氏加入這灘渾水,用第三方勢力打擂台。
誰能想到小卓子關鍵時刻會殺人。
沈疏明一想到屍體猙獰的臉實在沒了胃口。
就在這時,松良湊到他耳邊說,「大人,方才御前的全福公公找小的。」
「說是陛下在偏殿等您。」
沈疏明抬頭一看,上方的座位果然是空的。
他點點頭,拍拍沈磐的腦袋,讓他多吃點,難得出來一趟,他出去轉轉,回來告訴他什麼菜好吃。
沈磐毫不懷疑地點頭,「好!」
可愛的弟弟,沈疏明搓狗頭一樣搓了把他的腦袋,心情好了些。
他對這裡的偏殿很熟悉,或者說只要賀應濯常出現的地方,沈疏明或多或少都熟悉了。
不用任何人帶路,他一個人去了偏殿。
賀應濯在窗欞邊站著,身上仍是繁重的十二章袞冕服。
光影被窗欞切割成細碎,聽到動靜轉身的一刻全落在他臉上,陰冷淡漠的濃眉浮上光暈,漂亮得不可思議。
似曾相識的一幕讓沈疏明挑眉,他幾步上前,湊過去就是一個親親。
成功親破了那種冷感,讓他臉上浮現不自在的表情,下一秒又故作冷淡。
「沒胃口?朕看你很有胃口。」
沈疏明一下笑開,「這個有胃口指得是你嗎?」
賀應濯睨他,「如果你想。」
「真的嗎?」沈疏明笑,「我可都沒用幾口膳啊,陛下要壓榨微臣嗎?」
賀應濯盯著他,喊了聲,「全福。」
殿內傳來腳步聲,全福端著一小蠱魚粥進來,額頭浮著細密的汗,小碎步走來。
將眼熟的一小蠱魚粥放在了桌案上,恭敬的神色下可以看出些許疲憊。
沈疏明看了看魚粥,目光瞟過全福離開的背影又緩緩落在賀應濯身上,嘴角翹起。
不客氣的往梨花椅上大剌剌一坐,吧唧一下兩手交疊一處,下巴順勢壓上去。
他側著頭,手肘處就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眸,眉藏彎刀似的勾人,「濯濯,你還是只會玩這一套。」
「…什麼?」賀應濯困惑的坐在他對面。
「如果不喜歡小黑魚為什麼不殺完,還要留給別人吃?」
沈疏明換了個姿勢,抬起一個手肘,嘴角勾起的弧度就再也藏不住,「當初也是。」
「我現在有點改主意了。」
「不想喝粥。」
「你說這個怎麼樣?」
修長的手指夾著一個小藥瓶,沖他晃了晃,藥瓶後的青年笑得狡黠。
「我還沒有喝過春藥啊,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