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還因慷慨陳詞而漲紅的臉，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血色褪盡，化為一片慘白。
周京澤？
竟然是周京澤？！
那個他一直看不起，認為走了狗屎運才迫降成功，並且不止一次在辦公室里對其冷嘲熱諷的刺頭學生？
軍方為了他，要讓北航撕毀百年的規矩？
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說誰的面子能比全國狀元秦天還大？
現在，現實給了他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不……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後退的第二步，他的腿撞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
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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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屁股和堅硬的木質椅子腿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痛呼。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錯愕，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小丑般的憐憫與嘲弄。
他臉上的正義感，他口中的校譽，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張海癱在地上，甚至忘記了爬起來，他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他完了。
在這個北航最高級別的會議上，在全校所有領導面前，他徹底成了一個笑柄。
王校長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他嚴肅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重而堅定。
「各位，這不是商量。」
「轟！」
這句話，比剛才周京澤的名字，更像一顆核彈，在會議室里引爆。
「給大一新生辦畢業？這簡直是荒唐！」
「王校長！軍方的命令我們自然要尊重，但這……這置我們北航的校規於何地？置學術的尊嚴於何地？」
「是啊！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學校還怎麼管理？是不是誰有背景，誰立了功，都可以無視規則？」
一位位德高望重的教授、院長，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議論聲如同潮水。
他們不是針對周京澤。
事實上，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周京澤在「幽靈航班」事件中的壯舉，甚至有人參與了後續的技術分析，對他只有讚賞。
但他們反對的，是這種踐踏規則的行為！
北航，是龍國航空航天領域的最高學府，有著自己的驕傲和鐵律。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教務處處長，頭髮花白、一身中山裝穿得一絲不苟的孫國良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孫老在北航是出了名的「活化石」，以嚴謹、古板、鐵面無私著稱。
他主管教務三十年，手下卡過的學生，從普通學子到領導子弟，不計其數。
他只認規矩，不認人。
此刻，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手指著王校長，氣得發抖。
「王明德！你瘋了！」
他直呼校長的名字。
「為了一個學生，你要把我們北航百年清譽，踩在腳底下嗎？」
「這是醜聞！是我們北航建校以來最大的醜聞！」
「我不管他是什麼英雄，是什麼天才！只要他還是北航的學生，就必須遵守北航的規矩！修滿學分，通過考核，少一分，少一天，都不行！」
孫國良的聲音，在巨大的會議室里迴蕩，擲地有聲。
不少原本還在猶豫的教授，聽完這番話，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這已經不是一個學生的問題了。
這是原則問題！
……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外。
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秦昊，北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奇。
大四學生會主席，連續三年國家特等獎學金獲得者，更重要的，他是三年前以絕對高分碾壓所有同齡人的全國高考狀元。
他今天，是來給校長辦公室送一份關於國際交流生計劃的報告。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裡面傳出的激烈爭吵。
當「周京澤」和「立刻辦理畢業」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傳入他耳中的時候。
秦昊臉上那常年掛著的，如同陽光般和煦溫暖的招牌式微笑，第一次，凝固了。
然後，那抹微笑，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他握著文件夾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
會議室內。
面對孫國良的咆哮，王校長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共事多年的老夥計。
直到孫國良吼完了，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王校長才緩緩開口。
「老孫，說完了？」
孫國良胸口劇烈起伏，他瞪著王校長，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明德，我告訴你！只要我孫國良還在這教務處處長的位置上一天，這份畢業證書，就絕不可能從我這裡蓋章發出去！」
他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
「除非，你今天就撤了我的職！」
這是最後的通牒。
所有人都看著王校長，看他如何處理這個燙手的山芋。
是妥協？是安撫？還是召開校委會投票？
然而，王校長的動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再與孫國良爭辯。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紅色的，沒有任何按鍵的保密電話。
在全場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
王校長無比平靜地，按下了側面的一個按鈕。
電話，接通了。
他沒有開免提。
但在針落可聞的會議室里，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李司令，是我，王明德。」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事情，有點麻煩。」
「教務處的孫處長不同意，他認為這不合規矩，堅決不肯蓋章。」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麼。
王校長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然後，他對著電話，問出了那句讓整個會議室所有人心臟驟停的話。
「好的，我明白了。」
「那您看……是現在派人過來，直接接管教務處？」
「還是我把公章，給您送到基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