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還癱在椅子上。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校保衛處的處長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校……校長!」
「出事了!」
王明德眼皮動了動,沒有力氣說話。
保衛處長聲音發抖,指著窗外。
「好幾輛……好幾輛黑色的車開進來了!」
「沒有牌照!」
「下來一群穿黑西裝的人,直接去了學生會辦公室!」
「什麼?!」王明德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們……他們把學生會副主席還有好幾個部長,都……都帶走了!」
「我的人想上去問,被對方一個眼神就嚇得腿軟了!」
「他們出示了一個紅頭文件,只給我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國家安全……」
保衛處長的話沒說完,王明德的腿又軟了下去。
他揮了揮手,聲音嘶啞。
「別管。」
「讓他們帶。」
「學校……任何人,不許過問,不許阻攔。」
「這是命令。」
保衛處長愣住了。
「校長,那可是我們的學生啊!」
王明德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從現在起,他們不是了。」
……
北航行政樓,三號會議室。
學生會副主席張濤,正對著面前兩名校紀委的老師。
他的臉上,掛著兩條清晰的淚痕。
「老師!我冤枉啊!」
張濤猛地站起來,從隨身的包里掏出厚厚一疊列印紙,雙手奉上。
「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材料!」
「關於秦昊和錢文輝教授平日裡散播不良思想,拉幫結派的證據!」
一名年紀較大的老師接了過來,翻了翻。
張濤哭得更響了。
「我早就覺得他們不對勁了!秦昊仗著自己是學生會主席,經常說一些崇洋媚外的話!」
「還說我們龍國的技術永遠比不上鷹國!」
「我當時就覺得他思想有問題!但我官小位卑,只能假意迎合,暗中收集證據!」
他指著那疊紙,語氣激動。
「這裡面!全是我臥薪嘗膽的成果!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把這些害群之馬揪出來!」
紀委老師放下材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麼說,你還是功臣了?」
「不敢當!不敢當!」張濤立刻鞠躬,「我只是做了一個龍國大學生應該做的事!和他們劃清界限!」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年輕老師探頭進來。
「李老師,外面……外面還有十幾個人等著。」
「他們說……他們也要檢舉揭發,爭取寬大處理。」
……
教學樓,水房。
兩位學院的院長,正借著洗手的名義,在角落裡碰頭。
其中一個,是秦昊所在學院的李院長。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
另一個院長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
「老李,聽說了嗎?」
李院長臉色慘白,點了點頭。
「完了。」
「這次是徹底完了。」
另一個院長湊得更近了。
「我聽說,不止是控制調查那麼簡單。」
「國安的人,直接進駐了秦昊他家的集團。」
「什麼?!」李院長手一抖,水濺了一身。
「小聲點!」另一個院長緊張地看了看四周。
「我侄子在經偵部門,他偷偷告訴我的。」
「查出來了。」
「秦昊通過錢文輝在海外的關係,把……把他爸公司參與的一個軍工配套項目的核心數據,泄露出去了。」
李院長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瘋了?!他圖什麼啊!」
「圖一個去鷹國麻省理工的全獎直博名額。」
「還圖一個……境外某基金會所謂『青年領袖』的頭銜。」
「嘶……」
李院長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手腳冰涼。
那可是叛國。
真正的叛國。
「秦家……秦家這次……」
「秦家?」另一個院長冷笑了一聲。
「從今天起,京州再沒有秦家了。」
「我聽說,他爸在辦公室直接被帶走的時候,當場就中風了。」
「他媽直接哭昏了過去,嘴裡一直喊著『逆子』。」
李院長關掉水龍頭,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感覺天旋地轉。
曾經那個被他視為學院驕傲、北航門面的天之驕子。
轉眼間。
家破人亡,身敗名裂。
……
傍晚。
夕陽把校園染成了一片壓抑的暗紅色。
王明德處理完最後一批文件,感覺自己老了十歲。
他拖著腳步,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著。
路上的學生行色匆匆,沒人敢大聲說話,空氣里滿是山雨欲來的味道。
他走到了圖書館前。
然後,他看到了周京澤。
那個少年,正戴著一副白色的耳機,懶洋洋地靠在門口的長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本彩色的航空雜誌,一頁一頁翻得認真。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和周圍壓抑的氣氛,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仿佛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後續引發的滔天巨浪,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只是一個在等圖書館開門,或者在等女朋友的,普通大學生。
王明德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襯衫,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他站在周京澤面前,影子將少年籠罩。
周京澤沒有反應。
王明德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喉結上下滾動。
他彎下腰,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敬畏的語氣,輕聲開口。
「周……周同學。」
周京京澤的視線,依然停留在雜誌上。
王明德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
「學校……學校這邊……」
「會……會正常為你安排畢業典禮的。」
「所有流程,都不會少……」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周京澤,等待著回應。
周京澤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雜誌,從喉嚨里,發出一個極其輕微的音節。
「嗯。」
然後,他站起身,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打了個哈欠,轉身走進了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