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猛士越野車內。
李振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待會兒要去的地方,叫『禿鷲』。」
他的聲音很平淡。
「龍國所有頂尖飛行員,都得從那裡走一遭。」
「能活著出來的,不超過一半。」
周京澤眼皮都沒動一下,靠在另一邊,像是在補覺。
李振國瞥了他一眼,繼續說。
「基地的總教官,叫雷暴。」
「外號,黑面閻王。」
「他手上,摔了三個S級飛行員的苗子。」
「都是因為不服管教,在訓練里亂來。」
李振國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
「這人,最恨的就是兩樣東西。」
「一個是天才。」
「另一個,就是從我這兒塞進去的關係戶。」
他看著周京澤。
「你兩樣都占了。」
周京澤終於有了點反應,從鼻子裡發出一個音節。
「哦。」
李振國笑了。
「小子,自求多福吧。」
車停了。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頭的荒漠戈壁,鐵絲網將這裡與世界隔絕。
大門上,兩隻用鋼鐵鑄成的禿鷲,正冷冷地俯瞰著來訪者。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像鐵塔一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他肩上扛著上校軍銜,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李振國搖下車窗。
「雷暴,人我給你送來了。」
雷暴的目光越過李振國,直接釘在了后座的周京澤身上。
那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
李振國對著周京澤抬了抬下巴。
「下車。」
周京澤推開車門,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眉頭微皺。
「風沙真大。」
李振國沒再說話,車窗升起,猛士車掉頭,絕塵而去。
現場只剩下周京澤和雷暴。
還有雷暴身後,一排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的新兵。
雷暴看著周京澤。
「你就是周京澤?」
「是。」
「司令親自送來的人?」
「嗯。」
雷暴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冷酷的笑意。
「很好。」
他轉過身,指著地上的一排裝備包。
「領裝備!」
新兵們立刻上前,每人拿起一個。
輪到周京澤時,只剩下最後一個。
雷暴一腳踢了過去。
那個比其他包大了整整一圈的裝備包,帶著風聲,朝著周京澤的臉砸了過去。
所有新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京澤像是沒看見一樣,隨意地伸出右手。
「啪。」
他單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巨大的包裹。
包裹在他手裡,好像沒有重量。
雷暴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他從旁邊拿起兩個沉重的金屬水壺,直接扔了過去。
「你的負重,雙倍。」
周京澤依舊是單手,隨手一撈,將兩個水壺掛在了裝備包上。
然後,他掂了掂手裡的總重量。
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著雷暴,一臉真誠地開口。
「就這?」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都用看神仙的眼神看著他。
雷暴的臉,黑得像鍋底。
「所有人,操場集合!」
……
「禿鷲基地,沒有廢物!」
雷暴的咆哮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更沒有天才!」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軍區的尖子!什麼航校的狀元!」
「到了這裡,你們只有一個身份!」
「戰士!」
「一個隨時會死的戰士!」
「在這裡,你們唯一要學會的,就是服從!絕對的服從!」
他的目光,掃過隊列的每一個人。
然後,定格在隊列最後方,一個靠著旗杆的身影上。
那個身影,正低著頭,隨著雷暴的咆哮,有節奏地一點一點。
像是在打瞌睡。
雷暴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頭頂。
「周京澤!」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周京澤被驚醒,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抬起頭。
「到。」
「我剛才說了什麼?!」雷暴一步步朝他走去,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周京澤打了個哈欠。
「你說,這裡沒有天才,只有戰士,要學會服從。」
他的複述,一字不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周京澤看著雷暴,補了一句。
「說完了嗎?」
「說完我繼續睡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雷暴站在周京澤面前,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著周京澤看了足足十秒。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很好。」
他猛地轉身,面向所有人。
「全體都有!」
「第一個科目!」
「十公里武裝越野!」
「出發!」
新兵們如蒙大赦,立刻沖了出去。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了一眼周京澤。
他們知道,「黑面閻王」的報復,要來了。
雷暴沒有跟著隊伍跑。
他跳上了一輛指揮越野車,慢悠悠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他的視線,始終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周京澤。
雷暴的嘴角,泛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跑吧。
我看你能撐多久。
一公里。
兩公里。
隊伍開始拉長,有人開始大口喘氣。
周京澤的步伐,沒有絲毫變化。
五公里。
一半的賽程過去,已經有人撐不住,開始掉隊。
周京澤超過了一個又一個。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得像是在散步。
雷暴的眉頭,皺了起來。
七公里。
周京澤已經衝到了隊伍的最前方,並且,還在加速。
雷暴踩下油門,跟了上去。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無法理解的一幕。
周京澤超過了第一名,並且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呼吸亂了,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說完,他絕塵而去。
雷暴的臉色,變了。
他繼續加速,越野車引擎轟鳴,緊緊跟在周京澤身後。
周京澤似乎感覺到了。
他忽然放慢腳步,與越野車並駕齊驅。
在所有新兵震驚的目光中。
他轉過頭,看著駕駛室里的雷暴。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車窗。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口型,對雷暴比了兩個字。
「太慢。」
說完。
他再次加速。
像一支出膛的炮彈,瞬間將越野車甩在了身後。
雷暴猛地一腳剎車,車輪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看著那個迅速遠去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終點線。
周京澤第一個衝過,他看了看計時器,然後停下腳步。
他把身上那堆沉重的裝備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沒有去休息。
而是站在終點,看著賽道。
五分鐘。
十分鐘。
第二名才面色慘白、幾乎虛脫地衝過終點。
他看到站在那裡,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的周京澤,直接癱倒在地。
當雷暴開著車,陰沉著臉回到終點時。
所有人都已經跑完,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堆死魚。
只有周京澤一個人,靠在終點的欄杆上,又開始打哈欠。
雷暴走到他面前,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感覺怎麼樣?」
周京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懶散。
「還行吧。」
他頓了頓。
「熱身而已。」
雷暴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