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基地,三號舊裝備庫。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機油和灰塵混合的嗆人味道。
周京澤隨手將那份寫滿了「胡言亂語」的報告扔在地上,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帆布堆,躺了上去。
他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比起教室里那個喋喋不休的老古董,這裡的安靜,更適合補覺。
……
與此同時。
龍國航空工業集團,總工程師辦公室。
劉工像是被雷電劈中,渾身僵直。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潦草的草圖,和旁邊那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能量柵格。
捅破了!
那層困擾了他和整個團隊數月之久、堅不可摧的窗戶紙,就這麼被一張潦草的「懲罰報告」給輕易捅破了!
為什麼要把能量藏起來?
為什麼不能把能量變成一張網,一張陷阱,一個虛假的戰場!
劉工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在下一秒湧起一片病態的潮紅。
他猛地轉身,撲到桌前,抓起了那台紅色的加密電話。
他的手抖得厲害,連續幾次才按對了號碼。
「接司令部!給我接李振國司令!最高優先級!天塌下來的事!」
電話幾乎是秒接。
「司令!是我!劉承!」
劉工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一種癲狂的興奮。
「那個周京澤!您送去禿鷲基地的那個周京澤!」
「他不是怪物!他是神!從天上降下來的神!」
電話那頭,李振國沉穩的聲音傳來。
「劉工,慢慢說,怎麼了?」
「報告!那份報告!」
劉工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雷暴那個蠢貨當成垃圾的懲罰報告,是神諭!是能讓我們龍國航空技術,一步跨越三十年的神諭啊!」
「他解決了!他用一張草圖就解決了『電磁頻譜動態壓制』的全部問題!」
「能量柵格……天才!不!這是神跡!」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隨後,李振國冰冷的聲音響起。
「你說,雷暴罰他寫的報告?」
「是!他還把人關去打掃倉庫了!司令!這種神人,你們就讓他去掃倉庫?!」
「我知道了。」
李振國掛斷了電話。
劉工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瘋狂地對著電話喊道。
「備機!立刻給我備一架最快的直升機!去禿鷲基地!快!!」
……
「禿鷲」基地,司令員辦公室。
基地司令錢衛東正聽著雷暴的匯報。
「司令,那個叫周京澤的新兵,目無紀律,狂妄自大!在理論課上公然睡覺,還大放厥詞,侮辱寫進教科書的經典戰術!」
雷暴的臉黑得像鍋底。
「我已經罰他去打掃三號倉庫,並且寫一份深刻檢討了!這種關係戶,必須嚴懲!」
錢衛東皺了皺眉。
李司令親自送來的人,確實不好辦。
就在這時。
他桌上那台紅色的電話,發出了刺耳的尖嘯聲。
錢衛東的臉色變了。
這是最高級別的緊急通訊!
他迅速接起電話,身體下意識地站得筆直。
「首長好!」
電話里,傳來李振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錢衛東,雷暴在你那兒嗎?」
錢衛東心裡咯噔一下,看了一眼雷暴。
「在,首長。」
「讓他滾過來接電話!」
雷暴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帶著一絲不忿,從錢衛東手裡接過了聽筒。
「司令,我是雷暴!」
下一秒。
李振國那如同雷霆爆炸般的咆哮,從聽筒里炸了出來,聲音大到整個辦公室嗡嗡作響。
「雷暴!你他媽的好大的官威啊!」
雷暴整個人都懵了。
「讓他寫檢查?!」
「你配嗎?!」
「讓他去掃倉庫?!」
「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振國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雷暴的胸口。
「我告訴你!他要是掉了一根頭髮,我扒了你的皮!」
「啪嗒。」
聽筒從雷暴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衛東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撿起電話。
「首長!首長!我是錢衛東!請您指示!」
李振國的聲音冷得掉渣。
「從現在起,周京澤同志的所有行動,由你親自負責!」
「給他配最高規格的警衛、最好的住所、最頂級的待遇!」
「劉工馬上就到,你們兩個,寸步不離地給我伺候好了!」
「至於雷暴……」
李振國頓了頓。
「讓他給我滾去禁閉室!好好反省自己是什麼東西!」
錢衛東剛要回答「是」。
「轟隆隆——」
窗外,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架軍用直升機幾乎是砸在了辦公樓前的停機坪上。
辦公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踹開。
劉工披著白大褂,頭髮凌亂,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瘋牛般沖了進來。
他直接無視了辦公室里呆若木雞的司令和教官。
他一把抓住錢衛東的領子,嘶聲力竭地吼道。
「人呢?!」
「寫報告的那個人呢?!」
錢衛東被他這副模樣嚇傻了,顫抖著手指指向窗外。
「在……在三號舊裝備庫……雷教官……罰他去打掃……」
劉工的目光瞬間轉向雷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罪人。
「打掃?」
「你讓龍國的瑰寶,未來的戰神,去給你打掃倉庫?!」
「錢衛東!雷暴!你們兩個,是龍國空軍的千古罪人!!」
劉工一把推開錢衛東,轉身就朝外沖。
「快!所有人!跟我去三號倉庫!」
「去請周大師!不!是迎接!」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出了辦公樓。
只留下雷暴一個人,像座雕像一樣僵在原地。
報告……劉總工……司令的電話……神諭……千古罪人……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炸開,讓他頭暈目眩。
他失魂落魄地跟在那群人身後,腳步虛浮地走向三號倉庫。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
刺眼的光線照了進去。
周京澤正躺在一堆帆布上,似乎睡得很沉。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光和噪音驚醒,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他緩緩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看見門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基地司令錢衛東,和一個他不認識但看起來快要瘋掉的白大褂老頭。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著敬畏、恐慌和狂熱的眼神看著他。
劉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因為激動,聲音都在發抖。
「周……周大師!可算找到您了!」
周京澤打了個哈欠,看著眼前這群人。
他一臉被打擾了好夢的不爽,語氣懶散地開口。
「吵什麼?」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這句平淡中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話,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跟在人群最後面,剛剛走到門口的雷暴,正好聽見了這一句。
他看著那個被基地最高指揮官和國家級總工程師當成神一樣對待的少年,卻只關心自己能不能睡個好覺。
一股荒謬到極致的感覺衝上頭頂。
雷暴胸口一悶,眼前一黑。
他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