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澤拿著手機，遞向還蹲在地上的父親。
「李振國的電話。」
周建國的哭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驚恐。
「司……司令？」
劉芳也嚇得停止了抽泣，扶著牆壁，臉色比紙還要白。
「京澤！這……這電話怎麼能接！快掛了！」
周京澤沒有動。
「他讓我爸接。」
周建國看著那個還在嗡嗡震動的手機，像是看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慌亂地在自己滿是灰塵的褲子上擦了擦手，又覺得不乾淨，在衣服上使勁蹭了半天。
「我……我一個老百姓……我怎麼跟司令說話……」
他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剛剛碰到手機冰涼的外殼，他又像是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我不敢……我真不敢……」
周京澤皺了皺眉，直接把手機塞進了周建國的手裡。
「餵。」
他替父親按下了接聽鍵。
周建國渾身一僵，手機緊緊貼在耳邊，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發出的聲音細若蚊蠅。
「您……您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周老哥！」
轟！
周建國的大腦，一片空白。
老……老哥？
一個堂堂的空軍司令，叫自己這個工廠的下崗工人……老哥？
「你……您好，李……李司令……」周建國結結巴巴，舌頭都大了，除了這句客套話，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哎！叫什麼司令！太見外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佯裝的不悅。
「我痴長你幾歲，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李哥！我父親以前也是個泥腿子，我看到你，就跟我看到我爹一樣親切！」
周建國徹底傻了，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劉芳也湊了過來，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老哥，聽京澤說，剛才家裡來了幾隻不開眼的蒼蠅？」李振國話鋒一轉。
周建國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回答。
「沒……沒事，一點小事……已經走了。」
「這怎麼能是小事！」
李振國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帶著一股鋼鐵般的殺伐之氣。
「英雄在前線為國征戰，英雄的家人在後方受辱，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這些當兵的臉往哪擱！」
「老哥你放心。」
「這幾隻蒼蠅，我已經讓地方上處理了。」
「不是關幾天那麼簡單。」
「我會讓他們，這輩子都開不了口，邁不開腿。」
「保證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污了你們的眼睛！」
周建國聽著電話里那平靜卻帶著血腥味的話，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這才明白，剛才那些警車把人帶走，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讓老哥和嫂子受驚了，是我這個當弟弟的沒做好。」李振國的語氣又恢復了溫和。
他口中的「嫂子」，指的自然是劉芳。
劉芳的身體一軟，要不是周建國扶著，差點又坐到地上去。
「嫂子在旁邊吧？讓我跟嫂子說兩句。」
周建國如遭雷擊，連忙把手機遞給劉芳。
劉芳哆哆嗦嗦地接過電話。
「李……李司令……」
「嫂子！可不能這麼叫！」李振國的聲音充滿了尊敬，「您培養出京澤這樣的國之重器，您是我們整個龍國的英雄母親！」
「我代表軍部上下幾十萬將士，感謝您！」
「以後有什麼事，您別找別人，直接給我打電話！誰敢讓您不痛快，我讓他全家都不痛快！」
劉芳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握著電話，一個勁地哭著點頭。
「行了，讓那小子聽電話。」
劉芳如蒙大赦，連忙把手機遞還給周京澤。
周京澤接過電話，靠在牆上。
「餵。」
「臭小子，家裡這點破事，還要我給你擦屁股？」李振國的聲音里充滿了笑罵。
「是你的人非要給我打電話。」周京澤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行了，家裡玩夠了沒有？」
「玩夠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新的玩具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保證你喜歡。」
「再說。」周京澤打了個哈欠。
「別再說！給你三天時間！」李振國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就在這時。
叮鈴鈴——！
客廳里那台老舊的座機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周建國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過去接起。
「喂，你好。」
「您……您好！請問是周建國同志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無比謙卑，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
「我是……我是縣委書記，王愛民啊！」
縣委書記？！
周建國腦袋又是一懵。
「周老哥，對不起！是我治下不嚴，是我工作失職！讓您和家人受驚了！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您做出深刻檢討！」
王愛民的聲音都快哭了。
市里剛剛一通電話，差點把他魂都嚇飛了。
周建國拿著話筒，呆若木雞。
周京澤走了過來，從他手裡拿過話筒。
「知道了。」
說完，直接「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看都沒看目瞪口呆的父親，繼續對著手機那頭的李振國說。
「還有事？」
電話那頭的李振國哈哈大笑起來。
「小子，脾氣還是這麼臭。」
「行了，最後一件事。」
李振國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鄭重。
「你跟你爸媽說一聲。」
「就在五分鐘前，中央軍委和最高層，聯合簽發了對你們全家的最高榮譽通報。」
周京澤挑了挑眉。
「所以呢？」
「所以，國家電視台的專題紀錄片小組，已經坐上軍用運輸機了。」
「預計半小時後，抵達你們縣城上空。」
「準備一下，準備上電視吧，我的大英雄和他偉大的父母。」
李振國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京澤放下手機，看著還處於呆滯狀態的父母。
「李振國說，國家電視台要來給你們拍紀錄片。」
「半小時後到。」
周建國和劉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國……國家電視台？
拍紀錄片？
還要全國播出？
「嗡——嗡——嗡——」
窗外，一陣低沉而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那不是普通客機的聲音。
那聲音沉重、霸道，仿佛要將天空都壓下來！
客廳里的窗戶玻璃，開始嗡嗡作響！
桌上的茶杯，在劇烈地顫動！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
「快看外面！」
院子裡，那些還沒散去的鄰居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們紛紛衝出家門，抬頭望向天空。
周建國和劉芳也猛地衝到窗邊，向外看去。
只見一架他們只在電影裡見過的，龐大無比的灰色軍用運輸機，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低空掠過他們縣城的上空！
那巨大的陰影，如同烏雲壓頂，瞬間籠罩了整個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