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的轟鳴聲中，死寂只持續了三秒。
「拆……拆遷？」
一個鄰居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
「院士英雄村……原地興建……」
「我的天！那……那我們家不是要發了！」
轟！
這句話像點燃了火藥桶。
門外擁擠的人群，瞬間從凝固的雕塑，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發財了！我們要發財了！」
「拆遷款！我們能拿多少拆遷款！」
「院士英雄村！住進去我們也是英雄的鄰居了！」
之前還被陳東和林虎擋在外面的鄰居們，此刻像是瘋了一樣，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朝著門口猛衝。
「周大哥！周大哥！我是你弟弟啊！」
「劉芳！劉芳妹子！你看看我！我是你王嫂！」
「噗通！」
之前叫罵得最凶的那個王嫂，第一個衝到了門口，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周建國和劉芳面前的水泥地上。
「周大哥！劉芳！我對不起你們！」
她抱著周建國的腿，嚎啕大哭。
「啪！啪！」
她左右開弓，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臉。
「我嘴賤！我該死！求求你們原諒我！」
「求求你們，將來在英雄村里，給我們家留個位置！我給你們當牛做馬！」
有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瞬間反應過來。
「噗通！噗通！噗通！」
院子裡，門口，下跪聲此起彼伏。
十幾號人，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哭喊聲震天動地。
「老周！我們錯了！」
「我們不是人！我們以前說的都是屁話！」
「求你看在幾十年鄰居的份上，拉我們一把！」
「我們想當您的鄰居！我們想沾沾院士的光！」
周建國和劉芳何曾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縣委書記王愛民擠了進來，看都沒看地上跪著的人群。
他手裡捧著一張巨大的規劃圖，另一隻手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近乎狂熱的崇拜，遞到周建國面前。
「周老哥！您看！」
他指著規劃圖最中央，一個占地面積最大，自帶花園和湖泊的巨大地塊。
「這是為您和嫂子量身定做的府邸！您看還滿意嗎？不滿意我們立刻讓設計師改！」
國家台導演宋濤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的採訪還沒結束。
王愛民一個凌厲的眼神掃了過去。
「沒看到我正在向英雄家屬匯報工作嗎？」
宋濤把話又咽了回去。
王愛民轉回頭，笑容又變得無比諂媚。
「老哥，這是咱們英雄村的第一版入住名單草案，都是現在小區的住戶。」
他把那份文件遞了過去，又拿出了一支紅色的筆。
「您和嫂子親自過目。」
「您二位覺得，誰的名字不配出現在上面，您直接用這支筆，給他劃掉就行！」
「誰的名字，您想留在上面，您就打個勾！」
「這份名單，您二位，有最終決定權！」
轟！
這句話，比剛才的推土機聲音還要響亮。
跪在地上的鄰居們，哭聲戛然而止。
他們一個個抬起頭，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周建國手裡那支輕飄飄的紅筆。
那支筆，此刻決定著他們全家未來的命運。
一個跪在前面的男人，突然指著人群，尖聲叫道。
「書記！周大哥！那……那之前被警察抓走的周慧他們家，還有名額嗎？」
他指的是周京澤的三姑。
王愛民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哼。」
「尋釁滋事，誹謗國家院士，罪加一等！」
「我已經跟上面匯報過了，這幾戶人家，不僅會被永久驅逐，名下所有財產凍結查封，一分錢補償都不會有！」
「他們，不配！」
話音剛落。
跪在地上的王嫂，立刻跳了起來，指著外面破口大罵。
「我早就知道周慧那一家子不是好東西！攪屎棍！」
「差點因為他們這群蠢貨，害得我們都住不進新房子！」
「活該！抓得好！最好判個無期徒刑！」
「對！跟他們劃清界限！我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鄰居們紛紛附和，仿佛要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嘈雜中，周建國和劉芳拿著那支筆，手抖得厲害。
他們看著眼前這些昨天還對自己冷嘲熱諷，今天就跪地求饒的鄰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那個一直靠在牆邊，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輕人身上。
周京澤終於動了。
他走到父母身邊，從不知所措的父親手裡，拿過了那支紅筆。
所有鄰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周京澤把筆，又重新塞回了父親的手裡。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他開口了。
「爸，媽。」
「以後想讓誰當鄰居，不想讓誰當鄰居。」
「你們自己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