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工激動得老臉通紅,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周總師!您放心!我保證當好您的副手!」
孫和平一把將他擠到旁邊,身板挺得筆直。
「我才是第一副手!我對材料的理解比他深刻!」
劉工不服氣,又要爭辯。
「你懂個屁!周總師明顯是要進行精密裝配!」
周京澤的目光掃過他們,像是看著兩個吵鬧的孩子。
「你們很吵。」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專家,瞬間閉上了嘴。
周京澤抬起手指,指向牆角那隻受驚鵪鶉般的牛犇。
「他的手,是道。」
劉工愣了一下,試探著開口。
「周總師,您是說……他的肌肉記憶和神經反應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體工學的極限?」
孫和平也趕緊補充。
「是對材料應力分布的直覺性感知嗎?這在學術上……」
「閉嘴。」
周京澤吐出兩個字。
他隨腳踢起一塊巴掌大的金屬廢料,那是一塊結構極其複雜,已經燒蝕變形的報廢渦輪葉片。
葉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牛犇腳邊。
「牛犇。」
「哎!澤哥!」
牛犇一個激靈,趕緊站直。
「敲它。」
「啊?敲哪?」
「隨便。」
牛犇雖然不懂,但還是聽話地撿起手邊的錘子,對著葉片最厚的地方,輕輕「當」地敲了一下。
聲音很清脆。
周京澤的目光重新回到兩位專家身上。
「這塊葉片內部,因為剛才那一敲,所有混亂的殘餘應力,都已經被重新平衡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
「你們的儀器,想測量並驗證這個結果,最少需要三天。」
劉工的呼吸停滯了。
孫和平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兩人死死盯著那塊平平無奇的廢鐵,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牛犇,腦子裡如同被扔進了一顆核彈。
這已經不是科學了。
這是玄學!
這是神學!
周京澤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你們要做的,是看,是學。」
「別用你們那些條條框框,去限制他。」
「誰敢這麼做。」
周京澤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地上。
「誰就滾蛋。」
話音落下。
劉工和孫和平身體同時劇烈一震。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爭搶,而是無比鄭重地對著周京澤,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周總師!」
「我們明白了!」
他們的聲音里,充滿了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
周京澤不再理會他們。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點一份外賣。
電話很快接通。
「喂,老李。」
全場,包括匆匆趕來,大氣都不敢喘的錢衛東在內,聽到這個稱呼,心臟都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振國爽朗無比的笑聲。
「怎麼?小子,聽錢衛東說,你把我們國家材料學和發動機領域的兩位泰斗,都收編成你的助理了?」
「玩得開心嗎?」
周京澤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膩了。」
「沒意思。」
「我要回學校。」
李振國在那頭笑得更開心了,聲音里滿是寵溺。
「行!玩膩了就換個地方玩!」
「我馬上安排!排場必須給你安排到位!」
周京zhe「嗯」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轉身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留給眾人一個懶散的背影。
「我睡一覺,車來了叫我。」
……
與此同時。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校長辦公室。
一場關於下年度科研經費分配的最高級別會議,正在進行。
氣氛無比凝重。
校長王明德坐在主位,臉色嚴肅地拍著桌子。
「航空材料學院!你們今年的經費已經超支百分之三十了!這筆帳怎麼算!」
被點名的院長站起來,滿頭大汗,剛想解釋。
「鈴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是王明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會議室里所有的校領導,臉色齊齊一變。
王明德看到來電顯示上的那個名字,瞳孔狠狠一縮,手一抖,面前的茶杯直接被打翻。
滾燙的茶水灑了他一手,他卻像毫無察覺一樣。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直接帶倒了身後的實木座椅。
「喂!李司令!」
王明德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諂媚。
會議室里,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駭地看著他們的校長。
電話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
「王明德。」
「是!司令!我在!您請指示!」
「周京澤,要回你學校了。」
王明德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徹底浸透。
「是!是!學校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隨時歡迎周同學返校!」
「你這個當校長的。」
李振國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山嶽般的壓力。
「不親自去『禿鷲』基地接一下?」
王明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接!我接!我馬上就去接!」
掛了電話,他看都沒看會議室里呆若木雞的眾人。
「散會!今天的會不開了!」
他對著被他訓斥的那個院長吼道。
「你!馬上去安排車隊!最高規格!五分鐘內,在樓下等我!」
院長還愣在那,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事這麼急……」
王明德猛地回頭,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說完,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噤若寒蟬的學校高層。
半小時後。
「禿鷲」精英訓練基地門口。
五輛嶄新的黑色奧迪,組成一個規格極高的車隊,靜靜地停在警戒線外。
王明德站在頭車旁邊,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身體繃得筆直。
他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帶,手心裡全是汗。
「吱呀——」
基地沉重的鋼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一個身影,從門裡走了出來。
黑色的T恤,沾著幾塊刺眼的油污。
雙手插在褲兜里,走路的姿勢有些懶散。
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打著哈欠。
正是周京澤。
王明德眼睛一亮,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他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腰不自覺地彎了下來。
「周同學!我是王明德!」
「我……我來接你回學校!」
他搶在司機前面,親自為周京澤拉開了后座的車門,手還體貼地護在車門頂上。
周京澤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哦。」
他彎腰坐了進去,連個謝字都懶得說。
王明德愣在原地,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笑容不減,趕緊繞到另一邊,也坐了進去。
「開車!快開車!」
他對司機吩咐道。
車隊緩緩啟動。
就在頭車即將駛出基地大門的瞬間。
「嗶——!」
一聲尖銳無比的集合哨聲,劃破長空。
王明德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
只一眼。
他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基地門口的空地上。
羅飛穿著一身筆挺的飛行服,站得如同一桿標槍。
在他的身後。
是「禿鷲」基地的全體飛行員。
上百名龍國空軍最頂尖的天之驕子,排成一個整齊劃一的方陣。
在他們的最前方,基地司令錢衛東和總教官雷暴,同樣軍容嚴整,神情肅穆。
鴉雀無聲。
一股鐵血肅殺之氣,撲面而來,讓車內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羅飛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對著車隊的方向,猛地揮下。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恭送周總師!」
他身後的上百名飛行員,以及錢衛東和雷暴,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唰!」
他們同時抬起右手,對著車隊,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恭送周總師!!!」
上百人的齊聲吶喊,匯成一股鋼鐵洪流,仿佛要將天空都掀翻。
王明德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身體卻抖得像篩糠。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
這是什麼陣仗?
基地全體人員,包括兩位最高長官,列隊敬禮相送!
這……這是送元帥出行的禮節!
他顫抖著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驚恐地瞥向身邊的年輕人。
周京澤靠在座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睡著了。
窗外那驚天動地的吶喊,似乎只是擾他清夢的蚊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