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請周老師！」
「出任研究院，第一任院長！」
張喜軍的吼聲，和他身後十幾位泰斗的齊聲吶喊，化作一股無法抗拒的聲浪，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周京澤皺了皺眉。
他掏了掏耳朵，似乎被這聲音吵到了。
「我沒空教學生。」
「麻煩。」
他轉身，邁步。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看樣子，是真的要走。
「不！」
張喜軍猛地抬起頭，雙眼血紅，布滿了絕望的血絲。
神，就要從他眼前消失了！
不！
絕不！
他猛地轉身。
目光，像兩把淬毒的尖刀，死死釘在了角落裡那個癱軟的身影上。
「王明德！」
一聲暴喝！
校長王明德嚇得一個激靈，渾身肥肉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一塊被扔上岸的果凍。
張喜軍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
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雄獅，散發著擇人而噬的氣息。
「今天！」
「周老師要是從這個門走出去！」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張喜軍！立刻辭職！」
他又指向身後那群同樣雙眼血紅的老教授。
「我們所有人！集體辭職！」
「然後，聯名上書空軍司令部！」
「就說你王明德，身為北航校長，無能無德！」
「將國之重器，拒之門外！」
吳院士也沖了上來，他那張平日裡儒雅的臉，此刻因為激動而扭曲。
「王明德！你想上軍事法庭嗎？」
另一位負責結構力學的教授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你想成為龍國航空史上的罪人嗎？！」
「北航百年的聲譽，就要斷送在你手裡！」
「王明德！」
「王明德！」
一聲聲質問，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王明德的心口。
他被十幾位國寶級專家圍在中間。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試圖站起來，想去拉住那個即將走到門口的背影。
「周……周教授，您別……」
周京澤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仿佛王明德只是路邊的一隻螻蟻。
無視。
徹底的無視。
王明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那台紅色的，加密電話。
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找到了一個號碼。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按了好幾次，才撥了出去。
電話，通了。
王明德「噗通」一聲，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把電話開了免提。
「部長！是我！王明德啊！」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周……周京澤……」
他只說出了三個字，就好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要走了……」
他又擠出了三個字。
電話那頭，是長達三秒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王明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
響徹整個車間。
「他要是從北航走了。」
「你這個校長。」
「明天就去守大門！」
「嘟……嘟……嘟……」
電話被猛地掛斷。
王明德舉著電話，跪在地上。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
完了。
徹底完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已經一隻腳邁出車間大門的背影。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周教授！留步！」
「我宣布！」
「從現在開始！立刻成立『京澤理論』專項研究院！」
「您！就是研究院的終身院長！」
周京澤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他回過頭。
王明德臉上湧起一絲劫後餘生的希望。
周京澤開口了。
「院長？」
「可以。」
兩個字，讓王明德差點哭出來。
「但我有四個條件。」
周京澤的聲音不大，卻讓王明德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王明德連忙點頭如搗蒜。
「您說！別說四個！就是四十個，四百個！只要您肯留下，都行！」
周京澤伸出一根手指，修長而乾淨。
「第一，研究院從掃地的到副院長，所有人員，必須由我一個人定。」
王明德的臉，白了一分，嘴唇動了動，但沒敢出聲。
周京澤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研究院獨立於學校所有行政體系，預算無上限，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旁邊一個主管財務的教授倒吸一口涼氣，王明德的臉，又白了一分。
周京澤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給我準備一座獨立的教授別院，我不喜歡住宿舍。」
王明德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周京澤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我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考勤和匯報。」
王明德張著嘴，像一條缺水的魚。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被這四個條件捅了四個透明窟窿。
這哪是成立研究院。
這是在學校里，請回來一尊真神，然後自己當看門的土地公！
然而。
他還沒來得及崩潰。
「好！」
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喜軍的臉上，綻放出狂喜的光芒，他激動地搓著手。
「理應如此！」
「周老師的時間何其寶貴！怎能被俗務纏身！」
吳院士也激動地附和，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鏡片上閃爍著智慧（狂熱）的光芒。
「條件太少了！」
「我覺得這簡直是怠慢了周老師！一座別院怎麼夠？我看靜湖旁邊那一片教授別墅區就不錯，應該全部劃給周老師！」
另一個教授立刻反駁。
「不行！那裡太吵！西山腳下那棟獨立的小樓才配得上周老師的身份！」
「預算無上限只是基礎！王明德，你必須馬上去申請國家級的專項資金！不！是最高級別的！」
「王明德！你還愣著幹什麼？」
「答應啊！」
「快答應啊！」
十幾位老教授，再一次將王明德圍了起來。
那眼神，仿佛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就會被當場撕碎，然後扔進剛才那個熔爐里。
王明德萬念俱灰。
他看著周京澤。
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我……全部……答應。」
周京澤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算是勉強接下了這個院長之位。
他隨即補充了一句。
「研究院的第一個項目，我已經想好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周京澤的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了牆角。
那個昏死過去，嘴角還掛著血跡的孫浩身上。
「等他醒了。」
「讓他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