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航,校長辦公室。
王明德正拿著電話,聽著秘書匯報研究院那邊的對峙情況,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校長,張教授他們和後勤的錢衛東吵起來了,錢衛東把申請給駁回了,說……說研究院那邊是違章建築……」
王明德捏著話筒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這個錢衛東!
他正想發火,另一部紅色的,幾乎從沒響過的加密電話,突然發出了急促的尖鳴!
王明德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顫抖著,扔下手中的聽筒,按下了那部紅色電話的免提鍵。
「喂,您好,這裡是北航校長辦公……」
「王明德嗎?」
一個平靜,卻仿佛蘊含著無盡雷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我是李振國。」
轟!
王明德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杆瞬間彎成了九十度,仿佛電話那頭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首……首長好!」
李振國沒有理會他的問候,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校長。」
「我聽說,學校最近財務很緊張?」
王明德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不……不緊張!學校經費很充足!」
「哦?」李振國語氣平淡,「那怎麼連個鍋爐房,都養不起了?」
鍋爐房……
這三個字,像三道天雷,劈在了王明德的天靈蓋上!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雙腿一軟,要不是手死死撐著桌子,他已經跪在了地上。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他恐懼。
「首長!我……」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王明德保持著那個鞠躬的姿勢,足足僵了半分鐘。
「錢!衛!東!」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
後勤處處長辦公室。
錢衛東正悠閒地靠在真皮老闆椅上,品著剛泡好的雨前龍井。
對面,他的心腹副處長正滿臉諂笑。
「處長,您這招『按規矩辦事』真是高!那群老頑固,現在估計正湊在一起,為了那一百頁的報告抓耳撓腮呢!」
錢衛東輕笑一聲,端起茶杯。
「跟我斗?在北航,我就是規矩。」
他正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砰——!」
辦公室那扇價值不菲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王明德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帶著一身殺氣沖了進來!
錢衛東手一抖,滾燙的茶水全灑在了自己的褲子上,他驚得跳了起來。
「校……校長?您這是……」
王明德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個箭步上前,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嘶啞地咆哮:
「誰給你的狗膽!」
「誰讓你去卡『京澤研究院』的!」
錢衛東被吼得一懵,下意識地挺直腰杆。
「校長!我那是按規定……」
「規定?」王明德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一把奪過錢衛東桌上的《後勤管理條例》,當著他的面,一頁,一頁,撕得粉碎!
「這就是你的規定?!」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落滿了錢衛東的頭頂。
「我告訴你什麼是他媽的規定!」
王明德一把揪住錢衛東的衣領,幾乎是臉貼著臉,一字一句地吼道:
「京澤研究院!周院長!他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他要錢,你就給錢!」
「他要人,你就給人!」
「他就算是要把這棟樓拆了當柴火燒,你也得親自給他遞上打火機!」
「聽懂了沒有?!」
錢衛東徹底傻了。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王明德,雙腿不住地發軟。
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明德看他那副蠢樣,怒火再次上涌。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指著門口,聲音冷得像冰。
「從現在開始,你,錢衛東,被免職了。」
「你不是喜歡講規矩嗎?」
「學校的公共廁所,正好缺個看管打掃的,那裡規矩最多!」
「現在!立刻!給我滾過去報導!」
錢衛東的臉,瞬間血色盡失,白得像一張紙。
看……看廁所?
他「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王明德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他衝著身後嚇得瑟瑟發抖的副處長和財務科長吼道:「帶上所有的帳本!空白支票!公章!跟我走!」
「去鍋爐房!」
……
廢棄鍋爐房。
王明德帶著一大群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當他看到那座廢鐵王座上,安然沉睡的周京澤時,這位北航的最高領導,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他不敢上前,不敢出聲。
只是站在外圍,焦急地等待著,汗水濕透了後背的襯衫。
張喜軍、劉工等人,看著王明德這副模樣,再看看地上那個被嚇破了膽的財務科長,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但他們什麼也沒說。
只是靜靜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
周京澤似乎是睡夠了,伸了個懶腰,緩緩睜開了眼睛。
王明德像是看到了救星,一個激靈,再也顧不上什麼校長的體面,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他跑到周京澤面前,因為跑得太急,差點被一根鋼管絆倒。
他站穩身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彎著腰,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
他翻開。
上面,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蓋上了學校的財務公章。
金額那一欄,是空白的。
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將支票,畢恭畢敬地,遞到了周京澤的面前。
「周……周院長。」
王明德的聲音,帶著哭腔。
「您看……還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