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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碗沒放鹽的面,竟讓冰山團長破防了!

2025-09-05 14:41:23 作者: 赤壁燃

  煙是廉價的「大前門」,辛辣的煙氣混著煤油味,在這四十平米的空間裡,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界線的一邊,是他,靠著窗。

  另一邊,是她,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林姝的視線,從他夾著煙、骨節分明的手,緩緩落回到那碗面上。

  兩隻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蛋白邊緣帶著一圈焦香的金黃,蛋黃是半凝固的,臥在白色的麵條上。

  湯是清的,只飄著幾點油花,卻將那股最原始的麥香和蛋香,毫不講理地送進她的鼻腔。

  胃,被這股香氣精準地擊中,瞬間繳械投降。

  這不是善意。

  林姝很清楚。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後,他扔過來的,一份不帶任何溫度的籌碼。

  一份用她的能力,換來的、最基本的生存物資。

  她那三首詩的譯稿,是她的投名狀。

  這碗面,是他的回帖。

  他看懂了,也接了。

  林姝緩緩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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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

  竹筷的末端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上面還殘留著水洗過的、淡淡的生澀。

  她夾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很筋道,帶著一點鹼水的味道,不怎麼好吃,卻足夠實在。

  湯很燙,一路從食道滑進胃裡,瞬間熨平了所有因飢餓而起的褶皺。

  她吃得很慢,很安靜。

  沒有狼吞虎咽,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是她的尊嚴。

  陸津言沒有回頭,但他的耳朵,卻捕捉著屋裡的一切聲響。

  沒有聲音。

  沒有她低聲的啜泣,沒有她受寵若驚的感謝,甚至沒有筷子碰到碗壁的、預想中的清脆聲響。

  只有一種令人心頭髮悶的的安靜。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劣質的菸草灼燒著他的喉嚨,那股熟悉的刺痛,卻壓不住心底那股更陌生的、焦躁的情緒。

  他緩緩轉過身。

  她就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雪地里的青松。

  昏黃的燈光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不真實的輪廓,但她低垂的眉眼間,卻是一片化不開的冷靜。

  她不像在吃飯。

  像在審閱一份文件。

  那碗他笨手笨腳煮出來的、甚至忘了放鹽的面,在她手裡,成了一件需要被評估、被分析的物品。

  陸津言的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平生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生出一種無從下手的挫敗感。

  他掐滅了煙,將菸蒂精準地扔進牆角的垃圾簍里。

  然後,他邁開步子,走到桌邊,在她對面坐下。

  「砰。」

  他將一個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裡面是剛燒開的熱水,還冒著滾滾的白汽。

  林姝夾面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平視著對方。

  他的眼睛,幽深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有審視,有困惑,還有一絲……被他自己死死壓抑住的、不合時宜的狼狽。

  「沒鹽。」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聲音又干又硬。

  這不是解釋,是通知,更像是一種……惱羞成怒。

  林姝看著他。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他放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拳頭。

  這個男人,不擅長表達,更不擅長示弱。

  煮一碗忘了放鹽的面,對他而言,大概和打輸了一場仗一樣,是種恥辱。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在她唇角一閃而過。

  快得像錯覺。

  她低下頭,繼續吃麵。

  然後,她夾起一隻荷包蛋,用筷子輕輕戳破。

  金黃色的、滾燙的蛋液,緩緩流了出來,瞬間將一小片清湯染成了濃郁的顏色。

  她將麵條在蛋液里滾了一圈,再送進嘴裡。

  「夠了。」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鹹淡,正好。」

  陸津言的身體,猛地一僵。



  但是沒有。

  她吃得那樣坦然,那樣理所當然。仿佛這碗面,天生就該是這個味道。

  她不是在安慰他。

  她是在用一種更不動聲色的方式,接下了他那份帶著稜角的、笨拙的回應,並且,抹平了上面的所有毛刺。

  她給了他一個台階。

  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找的台階。

  陸津言的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也不管燙不燙,猛地灌了一大口開水。

  水汽,模糊了他的視線。

  也掩蓋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灼熱。

  一碗麵,很快就吃完了。

  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林姝放下筷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在這間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屋子裡,這聲響,像一個休止符。

  她站起身,端起那個豁口大碗,走向門口。

  「水房在樓下。」陸津言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依舊是硬邦邦的。

  林姝的腳步頓住。

  她轉過身,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張嫂的碗,明天得還回去。」

  說完,她沒再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

  樓道里昏暗的燈光,和遠處傳來的、隱約的吵嚷聲,一併涌了進來。

  陸津言坐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那個空了的、被她喝得乾乾淨淨的碗底,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被她重新壓在雜誌下面的、字跡清雋的譯稿。

  空氣里,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極淡的、雪後松針一樣的冷香。

  和一股……荷包蛋的味道。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就這麼突兀地、卻又無比和諧地,交織在了一起。

  就像她這個人。

  陸津言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二十六年來,第一次,覺得這間屬於他的、四十平米的單身宿舍,似乎有了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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