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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特聘顧問?先聽我三個條件,冰山老公臉都綠了

2025-09-05 14:42:03 作者: 赤壁燃

  新華書店,「特聘顧問」。

  這四個字,敲開了房間冷冷的氣氛。

  林姝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那本厚重的《德漢大詞典》上,輕輕撫過。

  書頁泛黃,帶著一股被時光塵封的、好聞的舊書味。

  這氣味,遠比陸津言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更讓她覺得親近。

  「我的情況,梁主任知道多少?」她問,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陸津言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以為她會問待遇,問工作內容。

  她問的,卻是這個。

  「我只說,你是我愛人,剛隨軍,精通德語。」他言簡意賅,像在做任務匯報。

  這是事實,但不是全部的事實。

  他隱瞞了她的「污點」,也隱瞞了她的「戰功」。

  他用一種屬於他的、笨拙的方式,給了她一張乾淨的白紙,讓她自己去畫。

  「知道了。」

  林姝應了一聲。她收回手,不再看那本詞典。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那張嶄新的松木書桌,直直地剖向他。

  「你可以去回話了。」她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有三個條件。」

  陸津言的呼吸,在那一刻,有微不可查的停滯。

  他給她爭取來了一個旁人求都求不來的身份,一份體面又高薪的工作。

  他得到的,不是一句「謝謝」,而是「三個條件」。

  荒謬。

  



  他沒有問「什麼條件」,只是沉默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第一,我不能坐班。我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走,得由我定。」

  這是她的身體狀況,也是她的底線。

  「第二,翻譯的內容,我有權選擇。我不接沒有技術含量的活兒。」

  這是她的價值,也是她的驕傲。

  「第三,」她頓了頓,視線落在他那雙緊握著的、骨節分明的手上,「所有的原始文件,必須直接交到我手裡。我不和任何二手信息打交道。」

  這是她的專業,也是她的防線。

  屋裡,寂靜。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也徹底沉入海平面下。

  陸津言就站在那片越來越濃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將她提出的每一個字,每一條邏輯,都輸入進去,進行分析,拆解。

  然後,他得出了結論。

  她不是在提條件。

  她是在建立規則。

  一個屬於她的、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工作規則。

  「好。」

  許久,他從喉嚨里,擠出了這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拉開門,高大的身影,被門外走廊昏暗的燈光,拉扯成一個孤獨的、僵硬的剪影。

  他沒有說「我明天去幫你轉達」。

  他說「好」,就意味著,這件事,他辦了。

  林姝看著那扇被他帶上的門,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了一小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這一夜,兩人依舊無話。

  那道狹窄的過道,橫亘在鐵床和行軍床之間。

  但這一次,林姝睡得很好。

  次日中午,敲門聲響起。

  不是張嫂,不是任何一個家屬院的女人。

  那聲音,禮貌,克制,帶著一股舊式知識分子特有的文雅。

  林姝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清瘦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面,是一雙因為激動而閃著光的眼睛。

  是梁主任。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背著帆布挎包的年輕人,神情拘謹,滿臉都是對「傳說」的好奇和敬畏。


  「林姝……老師?」梁主任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用的是「老師」。

  一個在任何時代,都代表著最高敬意的稱呼。

  「梁主任,請進。」林姝側身讓開,將他們讓進這間狹小的屋子。

  梁主任的目光,一進屋,就落在了那張嶄新的松木書桌,和書桌上那本厚重的《德漢大詞典》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炙熱。

  「陸團長都和我說了,」他搓著手,有些語無倫次,

  「條件,沒問題!完全沒問題!您這樣的瑰寶,我們是請都請不來,哪敢有要求!」

  他讓身後的年輕人,從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疊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列印好的「特聘顧問」聘書,下面蓋著新華書店鮮紅的印章。

  下面,是十幾份用回形針別好的德文資料。

  「林姝老師,」梁主任指著那疊資料,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這是我們幾個月都啃不下來的一塊硬骨頭。西德最新的『電晶體高頻振盪技術』,關係到海軍一項很重要的通訊項目。我們……就全拜託您了!」

  林姝沒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份聘書,最後,落在那疊厚厚的德文資料上。

  那熟悉的、嚴謹的、帶著工業氣息的鉛字,在期待賞識它的人。

  她伸出手,將那疊資料,接了過來。

  她隨意地翻開第一頁。

  滿篇,都是複雜的電路圖和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

  在梁主任和那個年輕人緊張得快要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林姝的唇角,緩緩地,勾起了極淡的笑意。

  那抹笑,冰冷,銳利,在梁主任和年輕人眼中,一閃而過。

  梁主任只覺得心頭一松,那塊壓心頭的巨石,輕描淡寫地劈成了兩半。

  「那……林姝老師,我們就不打擾您了。」他恭敬地後退半步,姿態擺得極低。

  林姝沒抬頭,目光依舊黏在那張複雜的電路圖上,只從喉嚨里,發出一個極輕的、表示知曉的單音。

  「嗯。」

  門,在梁主任身後輕輕合攏,被小心翼翼地拉上。

  屋裡,重歸於寂。

  只剩下松木書桌散發出的、清冽的香氣,和紙張上油墨那股獨特的、工業時代的氣味。

  這才是她熟悉的氣味。

  林姝將那疊資料,平鋪在桌面上。德國人的文件,紙質厚重,帶著一種嚴謹的、冰冷的質感。

  她的指尖,撫過那些印刷精美的德語字母和技術符號。

  她看的不是單詞,是邏輯。是電路圖上每一個電阻、每一個電容背後,那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物理定律。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那些盤根錯節的電路和公式,在她腦中被自動拆解、分析、重組。

  筆尖,終於落在紙上。

  她沒有急著翻譯。

  而是直接在那張德文原稿的空白處,用一種更簡潔、更優化的方式,重新繪製了一個關鍵部分的電路走向。

  然後,筆尖,忽然停住。

  一個參數。一個不起眼的、被藏在技術注釋里的小數點。

  錯了。

  一個足以讓整個高頻振盪系統在關鍵時刻徹底崩潰的,致命錯誤。

  是無心之失,還是……刻意為之的技術陷阱?

  真有意思。

  時間,在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中,無聲流逝。

  窗外的光線,從正午的亮白,漸漸變成午後的金黃,最後,被一片深沉的青藍色吞沒。

  家屬院的喧囂,從孩子們的追逐打鬧,到女人們扯著嗓門的呼喚,再到煤爐熄滅前的最後一絲煙火氣,最終,都歸於沉寂。

  只有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悠長的、帶著霧氣的汽笛。

  「嘔——」

  那股被強行壓抑了許久的噁心感,終於在她精神高度集中的防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姝猛地捂住嘴,胃裡一陣劇烈的、空洞的翻攪。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大口呼吸著。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冰涼的汗珠。

  小腹處,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墜脹感,在提醒她,這具身體,不光是她一個人的。

  她將手,輕輕覆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片刻後,她睜開眼。那雙因孕吐而蒙上一層水霧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銳利的光。

  她拿起筆,繼續。

  門鎖,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

  陸津言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愣住了。

  他看見的,是一幅他從未想像過的畫面。

  那盞他親手換上的高瓦數燈泡,將所有的光,都毫不吝嗇地傾瀉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坐在那張他親手搬來的松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紮根在懸崖上的孤松。

  她的側影,單薄,專注。

  桌面上,鋪滿了寫滿外文的圖紙和稿紙。她手中的鋼筆,在紙上留下冷靜而流暢的線條。

  整個世界,都濃縮成了這一桌,一燈,一人。

  他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幅畫面。

  他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

  在熾白燈光的映照下,那份蒼白,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

  陸津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身,動作很輕,去倒了一杯熱水。水汽蒸騰,模糊了他冷硬的臉部線條。

  他走到書桌前,將那杯冒著滾滾白汽的搪瓷缸,輕輕放在了書桌最靠外的一角。

  沒有打擾她,甚至沒有讓她從工作中分神察覺。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退開,在那張冰冷的行軍床上,和衣躺下。

  他背對著她,睜著眼,看著牆壁上那片被燈光切割出的、僵硬的陰影。

  空氣里,除了松木的清香,還多了一股淡淡的、屬於墨水和紙張的味道。

  很陌生,卻,並不讓他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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