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北海的綠皮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從江南的秀氣婉約,漸漸變成了北國的蒼茫遼闊。
車廂里很溫暖,暖氣開得很足,但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林姝靠在陸津言的肩上,閉目養神。
她看上去很平靜,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握著陸津言的手,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陸津言沒有說話,他只是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撐起一片小小的、安穩的天地。
他的目光,卻始終銳利如刀,不動聲色地,掃視著車廂里的每一個角落。
從滬上出發,他就感覺到,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中窺伺著他們。
那種感覺,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陰冷,且揮之不去。
「陸頭兒,要不要我在下一站安排人上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是秦峰。
陸津言沒有讓他回滬上,而是讓他以「便衣護送」的名義,一路跟著他們。
「不用。」
陸津言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人越多,目標越大。打草驚蛇,反而不妙。」
「可是……」
秦峰的臉上,滿是擔憂,「我總覺得,這趟車上,不乾淨。」
「我知道。」
陸津言的目光,落在了斜對面,那個正在看報紙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工人裝,看上去再普通不過。
但他看報紙的姿勢,卻很奇怪。
他將報紙立得很高,幾乎擋住了自己的整張臉。
但他的眼神,卻總是不經意地,從報紙的上沿,飄向他們這邊。
而且,從上車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他手裡的那張報紙,連一頁,都沒有翻過。
陸津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動,只是將蓋在林姝身上的軍大衣,又拉高了幾分,將她整個人,都護在了自己懷裡。
林姝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她睜開眼,在他懷裡動了動。
「怎麼了?」
她輕聲問。
「沒事。」
陸津言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睡吧,到站了我叫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但那雙眼,卻冷得像冰。
他知道,松本浩的刀,已經出鞘了。
而這趟看似平靜的歸途,就是他們的,第一個戰場。
火車,繼續在蒼茫的北國大地上,呼嘯前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車廂里,亮起了昏黃的燈。
那個看報紙的男人,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報紙,起身,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與陸津言的座位交錯的瞬間,他腳下一個趔趄,像是沒站穩,身體猛地朝陸津言這邊倒了過來。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三棱軍刺!
那把軍刺,無聲無息地,朝著陸津言的肋下,狠狠刺去!
這一下,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然而,就在那軍刺即將刺入身體的瞬間,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斜下方猛地伸出,牢牢地捏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是陸津言!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那裡,就用一隻手,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那男人的臉上,掠過一絲驚駭。
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竟然比他更快!
手腕猛地一翻試圖掙脫,另一隻手卻已如毒蛇出洞,閃電般地朝著林姝的脖子抓了過去!
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陸津言!
是這個女人!
「找死!」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是從陸津言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森然殺意!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林姝的瞬間,陸津言甚至沒有起身,抓著刺客手腕的大手猛然發力,狠狠向下一擰!
只聽「咔嚓」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刺客持刀的手腕被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硬生生折斷!
劇痛讓那男人發出一聲悶哼,抓向林姝的動作也因此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但這零點一秒,對陸津言而言,已經足夠!
他另一隻空著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五指併攏成刀,精準而狠辣地斬在了刺客探出的那隻手臂的肘關節上!
又是一聲沉悶的骨裂聲!
刺客的整條手臂以一種反常的姿態耷拉下去,徹底失去了力氣。
「啊——」直到此刻,那壓抑不住的悽厲慘叫才劃破了車廂的寧靜。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驚得呆住了。
秦峰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砍在了那男人搖搖欲墜的後頸。
男人連哼都來不及再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
快得,像一場幻覺。
陸津言整個人都炸了,他猛地彈起來,一把將林姝撈進懷裡死死護住,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整個混亂的車廂。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氣得眼眶通紅。
湧出那種沒能護住她,讓她身陷險境的憤怒。
林姝被他抱得生疼,整個人都還是懵的,心「咚咚咚」地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想都沒想,下意識就用手死死護住了自己的小腹——那裡有她的孩子。
但這股嚇破膽的後怕也就持續了三秒,就被她屬於首席談判官的強大理智給硬生生摁了下去。
林姝的眼神越過陸津言寬闊的肩膀,冰冷地掃過地上昏死過去的刺客和亂成一團的乘客,大腦已經飛速運轉,開始盤算眼下的局面。
她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條胳膊,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不是害怕,是氣到了極點。
林姝反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臂,用行動告訴他:我沒事,別擔心。
陸津言低下頭,看著懷裡這麼快就鎮定下來的妻子,心裡那股後怕和心疼反而翻湧得更厲害。
他看著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男人,那雙眼裡,是濃濃的殺意。
這只是一個開始。
松本浩撕破了所有偽裝,用最直接血腥的方式宣告,
這場不死不休的報復,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