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的反戈一擊,如淬毒匕首,精準地刺入林姝最柔軟的軟肋。
謀殺政敵的親外甥。
這個罪名,比任何髒水都更惡毒,也更誅心。
消息傳回那棟紅磚小樓時,屋子裡的空氣驟然緊繃。
「王八蛋!他這是血口噴人!」
趙虹第一個炸了,她一拍桌子,臉上滿是憤怒的潮紅,
「三年前,林姝還在上海讀書!她連北海都沒來過,怎麼可能去謀殺他外甥?!這是造謠!這是污衊!」
「這不是污衊,這是陽謀。」
「什麼證據?!」
「一份偽造的,足以以假亂真的證據。」
甄珠的聲音很沉,「他現在不是在講道理,他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跟我們賭命。」
「他要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把林姝從英雄的神壇上拽下來,拖進泥潭裡,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林姝身上。
她靜靜坐在那,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那張因懷孕而略顯圓潤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那雙總是清亮的眼,此刻,卻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陸津言站在她身後,堅實的身軀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他沒有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已經泄露了他心中即將噴發的怒火。
「陸津言。」
林姝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給我拿件衣服。」
她說,「我們去一趟指揮部。」
「不行!」
陸津言想也不想就拒絕,「你現在哪兒都不能去,就待在家裡。」
「待在家裡,等死嗎?」
林姝抬眼看他,那雙被陰翳籠罩的眼重新凝聚起焦點,冰冷且銳利。
「陸津言,你還不明白嗎?」
「王振山這一招,打的不只是我,還有你。」
「他要毀掉的,是『北辰星』,是你這個『北辰星』的安保負責人。」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你陸津言,娶了一個蛇蠍心腸的殺人犯。」
「他要讓你的軍功章上,沾滿洗不清的污點。」
陸津言的心被她這番話狠狠刺痛。
他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忽然明白了她所有的瘋狂與決絕。
他鬆開拳頭,沉默地轉身,從臥室里拿出那件月白色的羊絨大衣,披在她身上。
「我陪你去。」
他說。……
北海基地,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元師長和政委坐在會議桌主位上,臉色鐵青。
在座的其他幾位領導,也是神情凝重,目光不時地在門口與主位之間游移。
他們面前,擺著一份由王振山提交的長達數十頁的「證據」——偽造的「事故原始數據報告」,
經過精心編排的「人證」口供,甚至還有一份林姝與所謂「上線」聯繫的加密電報。
每一份證據,都做得天衣無縫。
每一份證據,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當陸津言推著林姝的輪椅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懷疑,有審視,也有幸災樂禍。
「師長,政委。」
陸津言停下腳步,朝兩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不帶一絲遲疑。
「坐吧。」
元師長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姝沒有看任何人,她抬眼,看著會議桌上那份厚厚的「罪證」。
「師長,政委,」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我想看看,王副主任都給我羅列了哪些罪名。」
元師長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將那份文件推了過去。
林姝接過文件,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被推到風口浪尖的女人。
他們想看看,她會如何為自己辯解。
然而,林姝看完最後一行字,卻只是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元師長,那雙清亮的眼在這一刻亮得驚人。
「師長,政委,」
她說,「這份證據,做得很好。」
「好到,連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政委更是皺緊了眉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顯然對這不按常理的出牌感到意外。
「但是,」
她話鋒一轉,眼裡閃過一絲鋒芒,「王副主任,他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但是,活人,會。」
她將那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腦海里閃過出門前甄珠對她的叮囑:「陳香這張牌,必須在王振山最得意的時候打出去,才能一擊致命。」
然後,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錄音機。
她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夾雜著電流雜音的對話,從錄音機里傳了出來。
先是甄珠冷靜的引導聲,緊接著,是陳香撕心裂肺的哭訴。
「……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是……是王副主任,他逼我的!他拿我兒子的前途威脅我,讓我在林專家的湯里放藏紅花……」
「……他還讓我,定期匯報林專家的一舉一動……他說,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林專家徹底踩死的機會……」
錄音里,陳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前幾天,我……我打掃書房的時候,聽到他在打電話……對方口音很怪,他說……說什麼『王偉的死正是個好機會』,『報告和人證都準備好了』,『保證讓林姝永不翻身』……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那個號碼,我偷偷用鉛筆寫在了舊報紙的角落,那張報紙被我墊了抽屜!號碼我背下來了!是……」
錄音里,陳香報出了一串數字。
錄音到此為止。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駭然的神色。
「荒唐!偽造!這是栽贓陷害!」
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王振山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沒有像瘋狗一樣亂咬,反而極力維持著鎮定,只是扭曲的面部肌肉出賣了他。
他先是朝主位上的元師長和政委敬了個禮,隨即目光如刀地射向林姝:
「師長,政委!這分明是她為了脫罪,偽造的錄音,逼迫一個無知婦人做的偽證!一個保姆的話,怎麼能信?我要求立刻對這份錄音的真實性進行技術鑑定!」
林姝甚至沒看他一眼,只是從大衣口袋裡,又拿出了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陸津言。
陸津言展開紙條,正是那串數字。
他大步上前,將紙條放在元師長面前。
元師長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串數字上,捏著鋼筆的手指關節瞬間繃緊,發出細微的『咔』聲。
他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對身後的警衛員下令:「立刻去機要處,核查這個號碼的來源!最高權限!要快!」
警衛員領命,轉身飛奔出去。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王振山粗重的喘息聲。
他死死盯著那張紙條,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剛剛強裝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不到五分鐘,警衛員一陣風似的跑了回來,他臉色發白,敬禮後遞上一份電文抄件,聲音都在發顫:
「報告首長!號碼查到了!是……是境外『櫻花』組織在港城的秘密聯絡點專線!」
「轟!」
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裡都炸開了鍋!
政委「霍」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指著王振山,氣得說不出話。
如果說剛才的錄音只是家醜,那麼這個號碼,就是通敵叛國!
元師長猛地站起身,眼神如冰刀一般刮在王振山臉上,那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王振山同志,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聊聊的,不止是舉報信了。」
「來人。」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走了進來。
「拿下!」
王振山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被警衛架著拖了出去。
他沒有再咆哮,只是那雙怨毒的眼死死地盯著林姝,像是在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林姝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王振山,倒了。
但那個藏在最深陰暗處的影子,還在。
那隻無形的手,還在撥弄著棋局,等待著下一次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