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出賣了。」
這五個字,讓安德羅波夫心臟猛地一抽。
他死死握著電報紙,薄薄的紙張在他指間被捏得變了形。
「怎麼可能?!」
他低吼出聲,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駭。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
松本浩,那個自負的日本人,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怎麼可能,會被一個棋子,反將一軍?
不,不是松本浩。
電文上寫得清清楚楚——來自中國的「禮物」。
是林姝!
是那個女人!
安德羅波夫瞬間明白了。
那份西德潛艇圖紙,根本不是給他的誘餌,而是送給他政敵的刀!
好一招,借刀殺人!
「返航!」
安德羅波夫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他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這片該死的海域。
否則,等待他的,不只是中國海軍的魚雷。
還有,來自克里姆林宮的審判。……
水產基地,頂層辦公室。
松本浩看著鍾國梁那張因震驚而變色的臉,笑得更加得意。
「鍾局長,現在,你還覺得抓得住我嗎?」
他彈了彈衣領,那份從容,根本不像個階下囚。
「我承認,我小看了林姝,也小看了你們。」
「但是,你們也同樣,小看了我。」
「你以為毀掉這裡的設備,切斷我的通訊,就贏了?」
他搖了搖頭,眼中是病態的興奮。
「遊戲,才剛剛開始。」
「現在,輪到我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百達翡麗手錶。
「算算時間,我的人,應該到了。」
他話音未落,巨大的直升機轟鳴聲就從基地外傳來。
鍾國梁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衝到窗邊,只見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海豚」直升機,正懸停在基地上空。
機艙門打開,一條繩梯被扔了下來。
「鍾局長,後會有期了。」
松本浩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然後,他猛地撞碎身後的落地窗,縱身跳了出去!
「抓住他!」
鍾國梁嘶吼著,第一個沖了過去。
但,晚了。
松本浩的身手遠超他們想像。
他抓住繩梯,動作利落地向上攀爬。
直升機開始拉升高度。
地面上的特戰隊員紛紛舉槍射擊。
但直升機的旋翼掀起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機身在子彈的攢射下只迸發出一串無力的火花。
所有人的魂兒都被天上那架直升機勾走了。
鍾國梁只能幹瞪眼,看著那飛機越飛越高,看著那個混蛋吊在半空中,還得瑟地沖他笑,那副表情就是在說:「你輸了。」
他手裡的槍沉得抬不起來。
自己辛辛苦苦布下的天羅地網,就這麼被一個瘋子用最狂、最不講理的方式,在他眼皮子底下撕了個稀巴爛。
……
033型潛艇,指揮室里。
陸津言看著聲吶屏幕上,代表蘇聯潛艇的紅色光點調頭返航,終於鬆了口氣。
林姝的計策成功了。
他們用一把送往克里姆林宮的刀,成功離間了兩個最強大的敵人。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返航時。
通訊兵的耳機里,傳來鍾國梁帶著哭腔和巨大風噪聲的急促呼叫:
「團長!團長!不好了!」
「松本浩……他坐著直升機跑了!」
通訊耳機里傳來的那句話,在陸津言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一步就竄到潛望鏡前。
鏡片裡,灰濛濛的天邊,那架該死的黑色直升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正拼了命地往公海方向逃。
「狗娘養的!」
陸津言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一拳狠狠擂在冰涼的潛望鏡外殼上。
這個男人,為了逃跑,竟然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整個水產基地,和他在這裡經營數年的心血。
「聲吶!給我鎖定空中目標方位!火控,計算對海打擊最佳路徑!」
陸津言抓起對講機,對著裡面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團長,我們沒有對空武器!潛艇追不上飛機的!」
大副焦急地喊道,試圖將他從暴怒中拉回現實。
「我他媽讓你算!」
陸津言的吼聲近乎嘶啞。
他不能,絕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罪魁禍首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他即將下達更瘋狂的命令時,一隻微涼的手覆在了他緊握對講機的手背上,另一隻手,則輕輕從他手裡拿走了對講機,中斷了這場徒勞的咆哮。
是林姝。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他面前,用那雙平靜的眼眸看著他,那份沉靜,與他此刻的狂怒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陸津言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陸津言,」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他走。」
「什麼?!」
陸津言猛地攥緊拳頭,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我說,讓他走。」
林姝看著他,一字一頓,「他不是喜歡玩遊戲嗎?」
「那我們就,陪他玩一局更大的。」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
是那台原型機的核心控制器。
她將控制器遞到陸津言手裡。
「你忘了,」
她看著丈夫通紅的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送出的那份『禮物』,可不只是為了讓他後院起火。」
「他以為逃出這片海,遊戲就結束了?」
林姝的目光越過他,望向潛望鏡外那片茫茫大海,聲音里是洞察一切的冷靜。
「不,他只是從一個小的牢籠,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我為他親手打造的牢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