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露面了。」
林姝的聲音不大，卻讓實驗室內瞬間緊張起來。
陳舟一個箭步湊到屏幕前，視線落在林姝用紅框標出的那行數據請求上，整個人瞬間呆住。
「這……這是……」
他的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的顫抖。
「松本浩的『數字幽靈』。」
林姝的眼中是獵人鎖定獵物時才有的興奮，「他比我想像的，還要謹慎。」
「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用這種最底層、最難察覺的方式試探。」
「他在確認，這台機器是否還在我們掌控中。或者說，他是在確認，我們是否已經發現了他。」
陳舟聽得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那……我們怎麼辦？立刻切斷連結，封鎖埠？」
「不。」
林姝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為什麼要切斷？」
「他想看，就讓他看個夠。」
「他不是想確認嗎？我們就給他一個，他最想看到的『答案』。」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行行全新的代碼被植入那段數據請求的返迴路徑。
那是一段偽造的，帶著「錯誤」和「漏洞」的系統反饋信息。
它會告訴松本浩，這台IBM主機狀態極不穩定，防火牆處於半癱瘓狀態。
一間上了鎖，但鎖芯已壞的金庫。
「他看到這份『報告』，會怎麼做？」
林姝抬起頭，看著面色慘白的陳舟。
「他……他會以為，我們對他留下的後門一無所知。」
陳舟的聲音乾澀，「他會以為，這是潛入的最佳時機。」
「沒錯。」
林姝點頭，「被貪婪沖昏頭腦的賊，不會注意那扇虛掩大門的背後，等著他的是什麼。」
她輸入最後一行代碼，按下回車鍵。
偽造的系統反饋信息，順著無形的網絡，悄無聲息地傳向大洋彼岸。
「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林姝靠在椅背上，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疲憊感瞬間淹沒了她。
「等那條魚，自己游進網裡。」
……
與此同時，南中國海，某座代號「惡魔島」的荒島上。
一座偽裝成氣象觀測站的建築內，燈火通明。
松本浩坐在一排巨大的伺服器前，盯著屏幕上返回的數據。
屏幕上，正是林姝偽造的那份漏洞百出的系統反饋報告。
「BINGO。」
他輕聲自語，但那張儒雅的臉上，卻並非狂喜，而是一絲審慎的玩味。
「老闆，」
一個穿著美式作戰服的金髮男人走近，「報告確認了漏洞，現在植入『木馬』嗎？」
「不急。」
松本浩擺了擺手，眼中閃著狐狸般的光芒，「這份報告……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陷阱。」
他敲擊鍵盤，下達了新的指令：「啟動B計劃，用『影子』協議，從側路嗅探一下他們的數據流量和系統負載。我要看看，這台機器是不是真的像報告裡說的那樣『不堪重負』。」
幾分鐘後，新的數據返回。
屏幕顯示，IBM主機的系統負載極高，網絡埠有大量異常的數據交換，完全符合一台瀕臨崩潰的計算機的特徵。
「看來是我多慮了。」
松本浩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笑。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被根植於心的傲慢所取代。
「他們或許有天才，但底蘊的差距，不是一個天才就能彌補的。他們甚至無法想像，我們能用什麼手段來驗證真偽。」
他並不知道，那些「異常」的數據流量，正是林姝提前布置的另一個偽裝，專門用來應對他這種多疑的試探。
「她現在一定在瘋狂計算『曙光』項目的彈道數據，她那台破計算機撐不住。」
「她一定會啟用這台IBM。」
「而那個時候，」
松本浩的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才是我們收網的時候。讓獵物在自以為安全的幻覺里，多掙扎一會兒。」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海面。
「告訴『幽靈』，做好準備。」
「三天後，我要讓中國的『曙光』，變成他們永遠的黑暗。」
……
三天後，京城，中科院地下實驗室。
空氣仿佛凝固。
林姝和陳舟已經連續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他們面前的屏幕上，那片由0和1構成的數字海洋，死一般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正醞釀著致命的風暴。
「他會來嗎？」
高工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會的。」
林姝的語氣篤定，「傲慢，會讓他來的。」
她話音剛落。
屏幕上，那個代表境外IP位址的紅色光點，驟然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是赤裸裸的，瘋狂的入侵！
無數加密數據包，潮水般湧向IBM主機的後門。
「來了！」
陳舟低吼，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實驗室里，刺耳的警報聲瞬間炸響。
屏幕上，代表防火牆的綠色光幕在紅色數據流的衝擊下劇烈閃爍，瀕臨崩潰。
「第一道防線，突破！」
「第二道防線，突破！」
「第三道……守不住了！」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看著滿屏的紅色警報，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陸津言不知何時已從門口走到了她的身後，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無聲地放在了她手邊能夠輕易碰到的地方。
他什麼也沒說，但他的存在，就是最堅實的後盾。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即將全線潰敗時。
林姝，卻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個突破所有防線、正在瘋狂竊取「核心數據」的紅色光點，那雙眼裡，閃著冰冷的光。
「歡迎光臨。」
她輕聲說。
然後，她伸出手，在鍵盤上，輕輕按下了那個紅色的「ENTER」鍵。
「嗡——」一聲沉悶的嗡鳴，從IBM主機內部傳出。
屏幕上，那個囂張的紅色光點瞬間凝固。
下一秒，一張由無數綠色代碼編織成的天網，從數據的底層猛然升起，瞬間將那紅色光點死死纏繞、收緊！
紅色光點瘋狂閃爍、衝撞，試圖撕裂這張網，卻只是被越縛越緊，最終被分解成無數破碎的亂碼。
一切都晚了。
就在它踏入那片被偽造成「核心資料庫」的數字迷宮的瞬間，林姝和陳舟布下的所有陷阱，同時啟動。
一張由無數邏輯炸彈和數據黑洞構成的天羅地網，瞬間收緊。
「反向追蹤，啟動。」
「數據鏈路，鎖定。」
「物理地址，解析。」
陳舟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屏幕上，一行行綠色代碼飛速滾過。
最終，一個清晰的經緯度坐標，出現在屏幕中央。
南中國海，北緯18°，東經112°。
代號，「惡魔島」。
「抓到你了。」
林姝看著那個地址，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殘忍。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徹底鎖死「數字幽靈」時。
屏幕上，那個被困住的紅色光點，突然自爆了。
一股比之前更龐大、更狂暴的數據流，順著他們鎖定的鏈路，反向沖了回來！
「不好！」
陳舟臉色劇變，「是『焦土』病毒！他要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