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三號密室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陳驍一步踏出!
霎時間,門外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他周身氣息沉凝,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內蘊。
雖刻意收斂,但那破境後生命層次的躍遷,仍讓他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不凡氣度。
凝元境,成!
「恭喜陳師兄凝元功成!」
「賀喜師兄!大道可期!」
等候在外的眾人瞬間反應過來。
無論是相熟的同門,還是僅有一面之緣的弟子,此刻都爭先上前,紛紛拱手道賀。
引動如此驚人異象成功凝元,陳驍在眾人眼中已截然不同,前途一片光明。
陳驍面色平靜,並無太多驕矜之色。
一一頷首回禮,舉止得體。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負手含笑立於後方的玉衡真人。
他快步上前,無視周遭喧譁,對著玉衡真人深深一揖,聲音懇切。
「弟子陳驍,幸不辱命,已成功凝元。此番能得此珠,踏上道途,全賴長老當日白沙灣仗義相助之恩!」
「此恩此德,弟子與白沙灣陳家,永世不忘!」
他言語巧妙,既稟報了結果,更將首功與感激之情歸於真人,情真意切。
玉衡真人撫須輕笑,眼中欣慰與讚賞幾乎要滿溢出來。
「好好好!根基雄厚,元力精純,更引動『潮汐異象』,鑄就上乘『海淵道基』!驍兒,你果然未讓老夫失望!」
「此乃你自身緣法與毅力所致,老夫不過恰逢其會,略盡綿力罷了。」
他話鋒微轉,聲音壓低了幾分,有些期待,正欲開口。
「昔日白沙灣所言,老夫始終記掛於心。我門下尚缺一能傳承衣缽的親傳弟子,你若願……」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一股遠比玉衡真人更加磅礴的氣息陡然降臨!
剎那間,峰頂所有流動的靈氣都為之一滯。
旋即如同朝拜君王般,向著某個中心點匯聚。
一道身著深藍鑲金邊道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場中。
來人面容清古,眼神深邃。
目光掃過,直接落在陳驍身上。
元嬰長老!
在場所有弟子,包括玉衡真人在內,無不心神劇震,神色凜然。
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參見玄璣長老!」
玄璣真人微微頷首。
目光卻未曾離開陳驍,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方才引動潮汐異象,靈鶴和鳴,鑄就非凡道基者,便是你?新晉弟子陳驍?」
他的聲音平淡,卻自帶一股威嚴。
「回長老話,正是弟子。」
陳驍壓下心中震動,恭敬應答。
玄璣真人目光如電,似能洞穿虛妄,緩緩道。
「凝元異象規模宏大,根基亦遠超同階,非尋常機緣可達。本座觀你氣血如龍,肉身根基打得極牢,遠非苦修可成。」
「不過……你所用的那枚『定海珠』,從何而來?」
他語氣微頓,不算友善。
「據本座所知,東海近三年,並未有足以支撐此等異象的『萬年硨磲王』現世的消息。」
「你的家族,似乎也並非有此等底蘊?」
話語平淡,卻直指核心。
周圍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緊緊盯在陳驍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玉衡真人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恭敬解釋道。
「玄璣師叔明鑑。」
「此珠來歷,弟子知曉其中情由。」
「前番弟子奉命巡查海域,途經陳驍家鄉白沙灣附近,恰逢其家族船隊與一夥黑鱗盜探哨遭遇,激戰後將其剿滅,繳獲了數張殘破古老的深海海圖。」
「陳家世代與海打交道,於辨識海圖一道頗有獨到鑽研,耗費心血,竟從那些殘缺模糊的標記中,拼湊出在『歸墟海眼』邊緣外域,疑似有『萬年硨磲王』潛踞的驚人線索。」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陳家深知此物關乎陳驍道途前程,遂不惜代價,傾盡家族之力,召集好手,冒險駕船深入那片凶名赫赫的險地探尋,歷經波折,果然在歸墟外圍尋得了那硨磲王潛藏的古老礁盤。」
「然其地環境極端惡劣,暗流洶湧,更有數頭異常強悍的伴生衛獸守護,陳家船隊實力有限,數次嘗試皆告失敗,反而損兵折將,岌岌可危。」
玉衡真人語氣加重,突出了當時的險境。
「恰逢弟子巡查路線臨近,感知到異常劇烈的靈力波動與廝殺之氣,念及陳驍乃我潮汐峰悉心培養的良才,其家族亦受仙宗庇護,故急忙趕去。」
「眼見陳家危在旦夕,那硨磲王亦有驚動甦醒跡象,一旦其徹底甦醒引發海眼暴動,後果不堪設想。」
「弟子不得已出手,牽制衛獸,陳家子弟則抓住一線時機,冒死潛入,方才僥倖從其微微張開的巨殼深處,取出了這枚孕育中的定海珠。」
「過程可謂驚險萬分,九死一生。」
「此珠得來,實屬僥倖,亦是陳家不畏艱險,於萬死之中搏出的那一線仙緣!」
這番話,既點明了寶物源自「歸墟海眼」邊緣這等險地,解釋了消息來源。
詳述了過程的艱難險阻與陳家的巨大付出,也合理交代了自己出手的緣由。
並將最終成功歸於「僥倖」二字,極大弱化了可能引來的覬覦,堪稱滴水不漏。
玄璣真人靜靜聽著,眼中精光微微閃動。
周身似有道韻流轉,似在動用某種秘術驗證玉衡真人所言與陳驍自身的狀態氣息。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歸墟海眼邊緣……萬年硨磲王……伴生凶獸……難怪有此異象。」
「黑鱗盜盤踞深海多年,劫掠四方,其手中有些失落的古老海圖也不足為奇。陳家能從中拼湊出線索,並敢深入如此險地奪取機緣,這份膽識、運道與決斷,確非尋常小族可比。」
「玉衡你當時出手,保全宗門良才,避免險地生變,處置得當,乃是應有之義。」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陳驍身上。
「你且放鬆心神,不可有絲毫抵抗,讓本座一觀你之道基詳情。」
陳驍心中一緊,卻也無可奈何。
只得依言,徹底放開身心防備。
玄璣真人指尖逸出一縷神念,輕柔地點在其眉心之上。
片刻之後,玄璣真人收回手指。
古井無波的臉上,竟也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一絲驚嘆!
「氣血奔涌如汞,經脈堅韌似萬年寒鐵,丹田元海初成便已浩瀚沉凝,廣袤無邊!更兼有一股『定鼎四海、淵深難測』的無上道韻深植其核心,與之交融……好!好一個『海淵道基』!」
「雖因你修為初成,尚未能完全顯化其浩瀚威能,然其根基之雄厚、潛力之巨、與天地水靈道則親和度之高,實乃本座近十年來所見之最!」
他目光灼灼,如同發現瑰寶。
「非大毅力、大機緣、大悟性、大運氣不可得此道基!陳驍,你很好!非常之好!此等資質,已遠超尋常內門弟子標準。」
「我伏波仙宗下一屆『道子』之爭,你已有資格入局,望你好生珍惜這番造化,勤修不輟,戒驕戒躁,莫要辜負了這天賜之基與宗門厚望!」
道子資格!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滿場皆驚,譁然之聲驟起。
玉衡真人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
既有為陳驍感到欣慰,也有淡淡無奈與釋然。
道子候選……
這等身份地位,已徹底超越了他一個外門傳功長老所能觸及的範疇。
甚至其未來的師尊,至少也需是宗門內真正的實權金丹,乃至元嬰太上長老才有資格考量。
他原本那點收徒的念頭,此刻只得按下,不敢再提半分。
周圍弟子更是瞬間沸騰。
看向陳驍的目光徹底變了,從之前的羨慕敬畏,瞬間升級為了仰望。
道子!
那可是宗門未來可執掌一脈的候選人之一!
地位尊崇無比,所能獲得的資源傾斜與關注,將是普通內門弟子無法想像的!
陳驍心中亦是波濤洶湧,他強壓下心頭狂喜,深深一拜。
「弟子陳驍,謹遵玄璣長老教誨!必刻苦修行,砥礪前行,不負宗門厚望,不負此身道途!亦永世不忘家族拼搏之恩與玉衡長老傾力相助之德!」
玄璣真人滿意地點點頭,直接宣布。
「即日起,你便算提前錄入內門。待此次外門大比結束,自有內務堂長老為你辦理一應手續,更換身份玉牌,分配洞府。」
「屆時,宗門自有相應資源賞賜下發,助你穩固境界,勇猛精進。」
說完,玄璣真人的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
融入周圍水汽靈光之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玉衡真人深吸一口氣,收拾心情,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陳驍的肩膀。
「驍兒,恭喜!天高海闊,從此大不相同!玄璣師叔金口一開,你這內門名額與道子候選之位,已是鐵板釘釘!未來不可限量!」
「好生修行,日後若有修行疑難,依舊可來尋老夫探討,老夫定然知無不言。」
「你我雖無師徒之緣,但因碧波散人之故,老夫早已把你看做半個弟子。」
「多謝玉衡長老一直以來的照拂、提點與再造之恩!長老相助之情,弟子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陳驍再次真誠道謝,深深一揖。
他心中清楚。
沒有玉衡真人當日的果斷出手和今日的巧妙維護,絕無自己的今日。
玉衡真人笑著擺擺手,不再多言。
轉身化作一道流光離去,背影略顯蕭索。
陳驍獨立於人群中央,雙拳緊握。
內門,已成。
道子候選之位,已在腳下。
仙路漫漫,前路浩蕩?
至此,他陳驍方才是真正的海闊天空,潛龍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