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餘,陳觀海亦不忘錘鍊自身神念。
他於靜室中跌坐,識海內觀想那尊六臂夜叉王法相。
其形愈發清晰,青面獠牙,肌肉虬結,六臂各持法器,凶威懾人。
這一日,法相初凝,凶性勃發。
竟掙脫觀想束縛,咆哮一聲。
六臂揮舞,直撲陳觀海神魂本源,欲要反客為主!
陳觀海心神不動,眉心微光一閃。
三瓣白蓮依次浮現,旋即捏做一朵凝實無比的佛家金蓮,綻放無量光明,對著撲來的夜叉王法相便鎮壓而下!
「嗷——!」
金光灼灼,如神火澆身。
那夜叉王法相頓時發出悽厲慘叫,周身黑氣如沸湯潑雪般消散,凶頑之氣被寸寸煉化。
它掙扎嘶吼,卻難撼金蓮分毫。
陳觀海一次次觀想凝聚,又一次次引動金蓮將其鎮壓煉化。
數個回合下來,那夜叉王法相眼中凶光盡褪,化為馴服。
匍匐於識海之中,再不敢有絲毫反抗之心。
心念一動,夜叉法相顯化而出。
指哪打哪,如臂使指。
雖對神魂負擔依舊不小,卻已徹底化為可供驅使的一大戰力。
陳觀海緩緩睜眼,眸中精光內蘊,神念修為,顯然又精進了一層。
……
萬里之外,伏波仙宗轄域。
碧波萬頃,風濤獵獵。
數道流光划過天際,落在一處礁島林立、巨浪洶湧的海域。
以陳驍為首的五六名內門弟子,正執行獵殺一頭肆虐商路的「覆海魔魷」的任務。
那魔魷身軀龐大若小山,十數根布滿吸盤的觸腕揮舞間,捲起滔天巨浪,妖氣衝天。
赫然已達凝元後期之境,兇悍異常。
同行的幾名弟子雖也是凝元境修為,面對此獠卻也不敢大意。
紛紛祭出法器,結成陣勢,謹慎應對。
「嘩啦啦……」
魔魷觸腕狂舞,墨汁污穢靈光。
一時間竟將眾人攻勢稍稍壓制。
「諸位師兄師姐稍歇,我來主攻,請諸位為我策應,阻其觸腕回援即可。」
陳驍聲音沉靜,越眾而出。
他周身氣息淵深似海,經過宗門秘地閉關,修為已徹底鞏固在凝元初期。
體內那枚以《碧海生潮訣》鑄就的「碧海潮生真核」嗡鳴流轉。
真元奔涌不息,隱隱與下方浩瀚大海形成共鳴!
這等真核,遠不是『蛟爺』之列可以碰瓷的。
那定海珠鑄就的「海淵道基」更是神異。
丹田氣海內真元澎湃,似無盡波濤,回復速度遠超同儕。
這便是玄璣長老青眼相加、言其有資格爭奪未來道子候選的雄厚資本!
眼見一根粗壯如殿柱的觸腕猛然砸來。
陳驍目光一凝,手中那柄神兵「分海戟」驟然綻放出湛湛神光。
戟身符文流轉,引動周遭水靈之氣。
「斷!」
他一聲低喝,身形不退反進。
分海戟化作一道撕裂海天的湛藍弧光,斬在觸腕之上!
戟刃過處,那勝過百鍊精鋼的觸腕應聲而斷,腥臭血液噴涌如泉。
魔魷痛苦嘶鳴,剩餘觸腕更加瘋狂,抽打而來。
「諸位師兄師姐為我壓陣,待我斬它!」
陳驍黑髮狂舞,步踏波濤,身若游龍。
分海戟或刺或掃,招式古樸大氣,碧海真意浩浩蕩蕩而出。
聞言,眾師兄弟不敢怠慢,紛紛喚出法寶,上前壓制。
不過片刻,便又有數根主要觸腕被斬斷。
那魔魷狂性大發,巨大口器張開。
噴出能污損法器靈光的毒液,籠罩四方。
陳驍面色不變。
分海戟引動方圓數十丈的水汽,化作一道急速旋轉的碧藍漩渦水盾,將所有毒液盡數捲入、化解。
下一刻,他身形借力陡然拔高。
如海東青搏擊長空,瞬息間出現在魔魷那顆巨大頭顱正上方。
分海戟高舉,浩瀚真元與天地間的水靈之氣,瘋狂匯聚於戟尖之上。
「瀚海——分波!」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陳驍雙臂發力,分海戟悍然劈下。
一道近百丈長的凝練戟芒,轟然墜落!
嗤——轟!
那龐大的魔魷頭顱,一分為二。
甚至連隱藏在顱內的妖核都被凌厲無匹的勁力完好無損地剖出,滴溜溜地飛向空中!
海面驟然死寂。
龐大的屍身失去所有力量,緩緩沉入被染紅的海水之中。
從陳驍出手到魔魷伏誅,不過短短三十息。
真正致命的攻擊只在三合之間!
同行的幾位內門弟子皆盡默然,臉上難掩震撼之色。
他們雖知這位陳師弟天賦驚人,深得長老看重,卻也未料其實力竟強橫至此!
那可是凝元後期的兇悍海獸,等閒三五個同階修士都未必能拿下,竟被他以摧枯拉朽之勢斬殺?
一位年紀稍長的師兄長吁一口氣,嘆服道。
「陳師弟這手分海戟,當真有了幾分『一戟分海』的真意!佩服!看來玄璣長老所言非虛,師弟未來大道可期。」
另一人也感慨。
「海淵道基,碧海真元…今日一見,方知何為同階稱尊。我等怕是晉入凝元後期,也未必是師弟對手了。」話語中帶著一絲複雜。
「師兄們過譽了,驍僥倖而已。」
陳驍收戟而立,氣息雖略促,卻瞬間平復。
他正欲揮手攝過那枚光華流轉的妖核,一道清麗身影已翩然而至,帶來淡淡馨香。
來人身著內門前三十弟子才能穿的月白雲紋法袍。
身姿窈窕,容貌清麗絕倫,氣質溫婉中自帶一股高華之氣。
來人正是蘇靈韻。
她美眸掃過沉入海中的魔魷屍身,眼中掠過一絲驚異,隨即對陳驍柔聲道。
「陳師弟好俊的戟法。」
「這覆海魔魷的妖核蘊含極陰寒毒,需得以特製的寒玉盒盛放,方能鎖住其九成妖力,否則於兌換功勳大有損耗。」
說著,她素手一翻。
掌心出現一隻雕工精美、符文隱現的玉盒,盒蓋未開已有絲絲寒氣溢出。
「我恰巧多帶了一個上品的冰心玉盒,若師弟不嫌棄,便拿去用吧。」
蘇靈韻笑容溫婉,態度自然。
其實,她家族勢力不小。
近日更發現一處隱秘機緣之地,其地壓制修為,需得三位凝元境中的好手一同探索方有把握。
陳驍展現出的戰力與潛力,遠超尋常凝元初期,正是極佳的人選。
她甚至有意。
若可能,將一位旁支的出色族女許予陳驍,以此捆綁這份潛力。
此刻示好,便是第一步。
陳驍心思剔透,已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神色不變,拱手客氣道。
「多謝蘇師姐厚愛。只是如此珍貴的玉盒,師弟受之有愧。宗門功勳殿亦有寒玉盒兌換,師弟……」
蘇靈韻輕輕打斷,將玉盒又遞近幾分,笑容不減。
「師弟何必見外?同門之間,互助本是應當。此物於我而言不算什麼,若能助師弟保住這妖核靈力,物盡其用,豈不更好?」
「莫非師弟是嫌棄師姐之物?」
話已至此,陳驍若再推辭,便是不近人情了。
他只得雙手接過,再次鄭重道謝。
「如此,便多謝蘇師姐了。」
蘇靈韻見他收下,唇角笑意更深。
又溫言提醒了幾句處理妖核的注意事項,這才翩然退開,回到幾位相熟的女伴身邊。
她這一連串舉動,自然落入了周圍其他弟子眼中。
幾位對蘇靈韻有些朦朧好感的師兄,目光在陳驍和那冰心玉盒上轉了轉,神色間難免有些複雜。
但終究是仙宗弟子,心性修為都不差。
倒無人說出什麼酸話怪話,只是彼此交換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
一位與陳驍關係尚可的師兄傳音道。
「陳師弟,蘇師姐這份人情可不輕。她背景深厚,追求者眾,其中不乏宗門內那些大家族的紈絝子弟…」
「你如今雖鋒芒正盛,但也需謹慎些,莫要平白捲入是非中。」
陳驍微微頷首,傳音回道。
「多謝師兄提醒,我省得。」
他心中清明如鏡。
蘇靈韻的青睞或許是機緣,但更可能是麻煩。
他來自偏遠白沙灣,家族初興,根基淺薄。
父親、弟弟等……皆在成長之中,整個陳家都承受不起任何大風浪。
在擁有足夠實力之前,與這些背景複雜的同門,尤其是女修,保持適當距離,方是明智之舉。
他將妖核小心放入冰心玉盒封好,收入儲物袋,目光再次投向浩瀚仙海,道心愈發堅定。
一切,終究要靠實力說話。